- 徐世績展露笑意,單手摩擦手指上的扳指:“說的不錯,我正有此意,陳將軍,我有一事托付於你,你可願意。”、
“俺大老粗一個,承蒙少主看得起俺老陳,定萬死不辭。”、
陳將軍麵色沉穩,爽朗憨笑,退後幾步,單膝跪在甲板上,抱拳應聲。
“好,即日起,你帶領六艘柳葉戰船,一艘飛雲戰船,共五百兄弟護衛弑神炮退到下遊等候訊息,你我以煙火為號,若見煙火,領軍前來,若不然。”
徐世績停頓一下,歎息一聲沉重道:“若不然,你帶領兄弟們回海外,奏稟我父,就說不孝孩兒,有負父親所托。”
“少主,這……”
“不必多說,此事若成了,我保舉你為上將軍。”
徐世績走上前,雙手托陳將軍起身,目光注視後者堅毅臉,沉聲囑托:“此事將軍不可說與二人口,可明白。”
徐將軍眼眶紅潤,他自小從軍,家裡冇有助力,舊唐是門閥的勢力,在軍中受了不少白眼,刀山火海,摸打滾爬至今,方纔補了中將軍的缺,即便如此,也無人尊重,少主如此厚待,抱拳雙眼注視徐世績,嘴裡像是含著鐵砂,鏗鏘有力:“定不負少主所托。”
腳步在甲板上踩得噹噹響,領了令下去佈置。
起風了,有些寒意,徐世績緊了緊衣服,在船頭仰望五龍山,不過少許,一隊艦隊在夜色中,張開帆全速行駛向下遊,消失在夜色裡。
徐世績站立船頭眺望船隊消失,似是月色下山的影子,不過片刻,李書童怒氣沖沖從船艙裡走出來,像是擇人而噬的獅子,看見徐世績,李書童反而冷靜,冷哼一聲走到徐世績麵前。
徐世績平視李書童,平日裡打理一絲不苟的李書童如今衣衫淩亂,外麵披著一件紫蜀雲兒棉,腳下隨意踩著靴子,披頭散髮,脖子上嫣紅唇印未消,想必是在船艙和婢女耳鬢廝磨,得了訊息來不及收拾便上了船板,李書童是父親所派軍師,行船至今,從不過問船上公事,是以兩人還能和睦相處,徐世績暗吸一口氣,李書童陰鬱如蛇,不好應付,故作平靜道:“李兄如此夜間,不在船艙內抱著婢女纏綿,到這甲板上受些寒風,平白遭罪所。”
“啪。”
甲板上一聲清脆響。
李書童冷笑,抬手一巴掌打斷徐世績,這一巴掌頗為用力,徐世績左臉肉眼可見青紫,滲出鮮血,李書童冷眼看著,徐世績臉色平靜,這一巴掌似是打在了雲上,軟綿綿的,李書童獰笑一聲,法力一湧,化為通靈巨手,掐著徐世績脖子,像是掐著一隻稚鳥。
“你這個chusheng,不過是個私生子,爺給你三分麵子,你纔有麵子,爺不願給你,你不過是一條狗。”
李書童氣急敗壞,弑神炮是計劃中重要一環,冇了弑神炮,寧公主威脅大減,鹿死誰手,尚可未知,如此重要,徐世績黃毛小兒,不過是徐師道的一個私生兒,也敢自作主張,更何況,李書童對著徐世績唾了一口唾沫,獰笑道:“你父親徐師道,我也不放在眼裡,你以為我不敢殺你。”
徐世績被掐著脖子,艱難吸氣,雙腿擺動,體內法力一絲調動不了,雙手無力捶打李書童幻化手臂,眼看便要窒息而死,李書童眼神似刀,散開法力,徐世績跌落在甲板上,像被漁夫隨意丟在岸上的臭魚。
李書童冷哼一聲,縱身飛到空中,眺望下遊,明月清寒,江麵風平浪靜,戰艦消失無蹤,李書童臉色更顯陰沉,縱身落地快步走到徐世績前,見徐世績在甲板上拚命喘息,李書童陰鬱冷笑,抬腳踩在後者臉上,用力狠狠踏了幾腳,方纔消了氣,眉頭一挑,單手擰起徐世績,臉笑皮不笑:“徐世績,你是個好苗子,我是惜才的,不忍讓天才折在我手裡,你說現在怎麼辦。”
徐世績被李書童單手提起,對視著李書童雙眼,那雙眼睛像是深海一般,讓他整個人都沉在其中,神魂顛倒,他咬了一下舌頭,刹那痛苦像是用鈍刀生生割下一塊肉,徐世績吐出口中鮮血,咧嘴輕笑,滿嘴鮮血像是惡魔帶血的刀刃,淡淡道:
“李軍師,不知為何如此生氣,誠如你所說,我不過是一個卑賤的私生子,私自調動,不過是軍師運籌帷幄,我順便沾點便宜,軍師可曾想過,如今暗流洶湧,各方勢力盤綜錯雜,稍有不慎,你我這區區幾千水軍便灰灰湮滅,我讓陳將軍退守下遊,不過是為了留一後手罷了了。”
李書童陰冷盯著徐世績,第一次見到這個看上去有些莽撞的少年郎眼睛下平淡的像水,李書童走南闖北,見過不少人,臨死前平靜赴死,他殺的人中,百有六七,但死前平淡者,至今未見一人,那樣的人是大豪傑,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也不過如此,未曾想徐世績黃毛小兒也有此等心境。
念頭一轉,李書童鬆開手,徐世績跌落在甲板,盔甲砸在地麵,哐當作響,聲音讓巡邏的士兵走上前來,眼見徐世績受傷,拔出腰刀,三三兩兩圍了上來,李書童揮了揮衣袖,從容整理有些淩亂的衣服,憑欄看著五龍山,刀光晃眼。
“待到秋來九月八,我花開後百花殺。
沖天香陣透長安,滿城儘帶黃金甲。”
李書童揹負手,頗為閒情詩意,閉著眼睛吟詩。
“退下吧,此處無事。”
徐世績從地上艱難爬起來,胸腔起伏,貪婪呼吸著新鮮氣息,李書童喜怒無常,徐世績沉勒一口氣,嗓子嘶啞開口,揮退衛士,耳聽詩中憤恨,依著憑欄啞聲開口:“在軍師眼中,黃巢是大丈夫麼。”
李書童扯出譏諷笑容,玩味道:“在你眼裡,什麼是大丈夫?”
“我想大丈夫該當是英雄吧,挽狂瀾於既倒,扶大廈之將傾。”徐世績回過氣,有了一些精神,站立李書童身側,隨著李書童目光眺望而去。
“哦,那你父親是大丈夫麼?”李書童平視前方水麵,看著月色,暗地施展法力,藉助水麵,觀察徐世績神色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