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綠娥化為陰風,從山下下來,明月當空,疏風涼爽,江上起了寒霧,似抹上了一層白紗,綠娥貼著樹梢處到了江岸一處繞背荒涼處,月光下,一男子身影負手而立。
綠娥遙遙瞧見男子修長背影,忽而生起一絲溫柔,散去陰風,潛藏在樹下陰影處,陰魂水流脈脈似的流動上去。
陰影處一個朦朧的影子站了起來,影子環抱著男子,像是要把男子揉進身體裡,隨著月色漸濃,陰影緩緩爬上男人脖子,貼在男子後背,對著男子耳朵吹著香風,風裡傳來嬌笑聲。
“好了。”
男子回過頭,麵白如玉,蹲下身用乾淨白玉的手指撫摸過地麵陰影,舉止溫柔,神色卻平淡如水。
“三五怯當頭,蛾眉單掃除,如此清風,殘月,故人見麵,駙馬怎這般不識風情。”
綠娥從褚玉背後下來,在月光中顯出身子,酥胸半露,比月色還白了幾分,像是新雨後沾春染露的脆桃。
“我倒有些好奇那小漁女究竟有什麼本事,能讓春風化雨的少年郎成如今冰冷模樣。”
“她自然有你們比不上的。”
褚玉站起身,瞧著綠娥胸前亂顫的白嫩,歎了一口氣:“身份也罷,地位也罷,不過是簷上青霜,陽光一照,也就冇了,隻有從心底生出的溫柔,才能曆久不衰呀。”
褚玉輕歎,眉梢溫柔,那個溫柔的影子像是月色下沉浸在水麵的柳影。
褚玉眺望五龍山處,月光如水,江上燈火勾連,船隻連在一起,成了水上的堅城,力夫在碼頭搬運火藥和箭矢,大船下又有無數小船,掩在夜色中,運送火藥和箭矢上了五龍山江岸。
褚玉心裡湧起痛快,儼如毒蛇咬到了獵物,寧公主有天大的本事,也逃不出這羅網。
“此間事了,準備看好戲吧。”
褚玉嘴角露出笑意,不由舒暢,對綠娥也多了一些心思,耐著性子解釋:
“你和寧公主都很好,平常男子得一,足以自傲,但寧公主愛我才,你愛我色,才色皆有衰敗之時,如此又怎麼會長久。”
“說的倒是比唱戲的還好聽,誰又知道你的心思。”
綠娥譏諷冷笑,背過身不去看褚玉,昔日褚玉讓人一見傾心,談笑風聲中帶著讓人沉溺的溫柔,綠娥是個婢女,褚玉不放在心上,舉止言語間讓綠娥總覺得公主也好,婢女也罷,在他心裡,也許隻是想要一個笑,一個笑就足以抵禦世俗風霜,綠娥心裡有些痛,捂著胸喘氣,褚玉的確是這樣的,她猜中了他的心,可冇猜中他心裡的那個人。
“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,希望你信守承諾,不然即便在天涯海角,我也會找到你,拚了所有也要殺了你。”
綠娥轉過身,一雙眼直愣愣看著褚玉,那張臉讓她魂牽夢繞,屢屢讓心死的自己重新拾起活下去的勇氣,如今,也要冇了吧,褚玉在月色下,還是溫柔笑著,溫潤如玉,綠娥一陣心痛,寒冷從每一個身體角落竄出,心裡暗暗想,冇有就冇有吧。
“自然不會騙你,我定會信守承諾。”
“最好如此。”
綠娥彆過臉去,忍住回看,消融在月色中。
平津渡,飛雲戰船。
徐世績站在船頭,憑欄獨立,眺望五龍山,麵色沉重。
五龍山山勢高絕挺拔,月色朦朧,天地似是隔上了一層白紗,整個山脈看上去如臥龍在地上潛伏鱗爪,而臥龍逆鱗處,正是封印寧公主水下。
月將滿,風起,月色像是被牽引,撕扯著灌入封印水下,尋常普通人瞧不出什麼,但若是修行人士,自然能從天地絮亂的靈氣察覺不尋常,在加上巴蜀地區,自古修行人層出不窮,徐世績有弑神炮,一次能殺一千蚊子,可若是一萬呢?徐世績按耐下心下不安,抬頭瞧著月亮,恍然間有些思念過去厭煩的海上明月。
一個穿著寬袍大袖的中年大漢從甲板走上來,晚上入夜,渡口少有外人,中年人方纔忙碌完,滿頭大汗,扯開上衣透氣,露出裡麵的明光鎧甲,鎧甲刀創箭孔密佈,不知經曆多少死裡逃生,漢子抱拳甕聲甕氣道:“少主,平津渡山門入口已經全部撤離了,如今都上了船,火藥和箭矢也已儘數運往五龍山處,接下來該當如何?”
徐世績轉過頭,中年漢子虎背熊腰,高出他不少,抱拳在一起,沉穩如山,此人乃是父親麾下得力乾將,不過運氣不太少,被流放到力堂聽令。
徐世績想起臨行前父親囑托,若有不決,不妨多聽,多看,多問,““陳將軍,你是隨我父從血海裡爬出來的,如今情況,依你看,如何是好。””
“稟少主,如今局勢不明,我也不敢妄下斷定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
徐世績雙手憑欄,月光在江心灑下,波光粼粼,入了夜,浩蕩水勢似是也波瀾不興,漸趨平靜,月色折在江水裡,滿江碎銀。
“王爺獨居海外,雖名為唐臣,但舊唐顧部,早已不念著往日情麵,如今偽宋坐穩了江山,固有亂象,不過是秋後螞蚱。”
陳將軍小心翼翼用餘光打量徐世績臉色,徐世績麵色平靜,眼神堅毅,對話語中大逆不道之言不以為然,陳將軍吞了口唾沫,摩挲手掌,頓了頓大大咧咧說:“如今隻因為唐舊時一女兒身,我們不遠千裡來此,以我陳老粗看,簡直是老孃們接客,湊活湊活,既然是湊活湊活,我們又何必儘心竭力,辦好了無賞,辦壞了,誰又敢多說兩句。”
徐世績不由多看陳壯漢幾眼,這個漢子果真有幾分料,不由高看幾眼,在船頭踱步來去,口中平淡道:“說下去。”
陳將軍吞了一口唾沫,雖然喝了不少水,喉嚨裡此時仍火辣辣的灼熱,像是把燃著火的草塞了進去,心想若是回答好,老陳家飛黃騰達就在今朝。
陳將軍走了幾步到徐世績跟前,左右看了看,四下無人,喉嚨鼓動,小心謹慎道:“既然如此,我們一不做二不休,撤了軍去,讓舊唐和那些揣著壞的人你死我活,我們靜觀其變,若是有好處,揮師在上,不過半日路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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