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9章 老趙家

大柱的事，我一個人去辦的。

師父說這是給我的鍛煉機會。他把該用的符籙準備好，又教了我一遍驅除陰氣的手法，然後就坐在太師椅上喝茶，一副"你自己看著辦"的樣子。

"師父，你就這麽放心讓我一個人去？"

"不放心。"師父頭也不抬，"但你總得學會自己走路。我不可能陪你一輩子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，但最終沒說出口。

師父說得對。他不可能陪我一輩子。

老李家的情況比我預想的簡單。

大柱是被陰氣侵蝕太久，神誌受損。說白了就是"嚇掉了魂"。我先用鎮魂符穩住他的心神，又用淨身符幫他驅除體內的陰氣，一套流程下來，人已經清醒了大半。

"小陸，我這是怎麽了？"大柱睜開眼，一臉茫然，"我好像……做了好長一個夢。"

"別想了，沒事了。"我拍拍他的肩膀，"以後走夜路小心點，別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撿。"

"什麽東西……"大柱皺著眉頭想了想，突然臉色一變，"對了，我之前撿了個玉墜——"

"那東西我幫你處理了。"我打斷他，"沒事了，好好休息。"

大柱愣了愣，然後點點頭，像是放下了什麽心事。

老李頭千恩萬謝，非要留我吃飯。我婉拒了，拿了應得的報酬，轉身離開。

走在路上，我忍不住摸了摸口袋裏的玉墜。

這東西……確實邪門。

回去的路上，我用羅盤感應了一下玉墜的氣息，發現裏麵封著一縷極淡的陰魂。不是惡鬼，就是一縷殘留的怨念。可能是哪個冤死的人，死後怨氣不散，附在這塊玉墜上。

難怪大柱會出事。這種東西專門找陽氣弱的人下手，大柱天天走夜路，正好撞上了。

我把玉墜放在陽光下暴曬了大半個時辰，裏麵的陰魂終於散了。那塊玉本身倒是沒什麽問題，我打算找個機會扔掉，省得再禍害人。

處理完大柱的事沒過兩天，師父又給我派了新活兒。

"老趙家出了點事，你去看看。"

老趙叫趙德發，是鎮子上的富戶，在城裏有好幾間鋪子。他家的問題很簡單——鬧耗子。

"不是普通的老鼠。"師父說，"是成了精的黃耗子。"

成精的黃耗子，就是修煉到一定程度的黃鼠狼。這種東西在農村很常見，一般不會害人，頂多偷隻雞什麽的。但如果數量多了，或者沾染了陰氣，就會變成麻煩。

"你帶上引魂香和鎮妖符。"師父叮囑道，"記住，黃大仙不是惡妖，別上來就打。先禮後兵，能勸走最好。"

"行。"我點點頭，背上挎包出門。

老趙家在鎮子東邊，是一座三進的大宅子。我到的時候，趙德發已經在門口等著了，一臉焦急。

"小陸，你可算來了！"他一把抓住我的手，"我家鬧耗子鬧了好幾天了，怎麽趕都趕不走，再這麽下去，我這宅子都得被它們啃塌了！"

"趙叔別急，先帶我去看看。"

趙德發領著我繞到後院。還沒走近，我就聞到一股騷味，熏得人直皺眉。

後院牆角有一個洞，洞口周圍堆著厚厚的泥土和碎磚。洞口旁邊，幾隻黃鼠狼正探頭探腦地往外看，毛色油亮，眼睛賊亮。

我數了數，大大小小有七八隻。

"這麽多？"我有些驚訝。

"是啊！"趙德發苦著臉，"我請人放了老鼠藥，下了捕鼠夾，屁用沒有！它們好像知道那藥有毒似的，聞都不聞！"

我笑了笑。黃大仙可不是普通老鼠，哪有那麽容易上當。

我讓趙德發退到一邊，自己走到洞口前，從挎包裏掏出一炷引魂香點燃。

香煙嫋嫋升起，帶著一股特殊的香味。那幾隻黃鼠狼聞到味道，身子一震，紛紛從洞裏鑽出來，圍在我腳邊。

為首的是一隻體型較大的黃鼠狼，毛色金黃，眼睛裏透著靈光。它抬頭看著我，眼神裏沒有惡意，反而帶著幾分好奇。

"諸位，"我拱了拱手，"在下問骨齋陸離，奉師命前來。聽說諸位在這趙家鬧了些時日，不知有何緣由？"

黃鼠狼們麵麵相覷，像是在商量什麽。過了一會兒，那隻大黃鼠狼站起來，前爪合十，朝我作了個揖。

然後它轉身，朝洞裏叫了兩聲。

不多時，洞裏又鑽出一隻黃鼠狼，嘴裏叼著一個小東西。

我定睛一看，頓時愣住了。

那是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黃鼠狼，渾身光溜溜的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四條小腿軟綿綿的，站都站不穩。

"這是……"我看向那隻大黃鼠狼。

大黃鼠狼又朝我叫了兩聲，聲音裏帶著焦急。我這才注意到，它的乳頭鼓鼓的，分明是隻正在哺乳的母黃鼠狼。

"你們是來找地方安家的？"我問。

母黃鼠狼點點頭，又用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幾下，露出一塊青石板。

我走過去看了看，發現青石板下麵埋著什麽東西。扒開一看，是一個破舊的陶罐，罐口用紅布封著。

"這是……"

我心裏一動，掏出羅盤感應了一下。陶罐裏的氣息很複雜，有陰氣、有怨氣，還有一點點……靈芝孢子？

"這罐子裏裝的是什麽？"

趙德發湊過來一看，臉色頓時變了。

"這……這是我太爺爺留下的東西！"他驚呼，"當年家裏老人說，這罐子裏裝的是u0027鎮宅之寶u0027，讓我別動它。我也不知道裏麵是什麽……"

我皺著眉頭開啟陶罐，發現裏麵是一塊發了黴的靈芝，還有幾張看不清字跡的符紙。

靈芝旁邊，躺著幾隻小蟲子的屍體，已經幹透了。

"問題出在這兒。"我把陶罐裏的東西倒出來，指著那塊發黴的靈芝，"這東西叫u0027引陰芝u0027，是專門吸引陰魂用的。你太爺爺留下這個，大概是想鎮宅，但年頭太久，靈芝黴變了，反而把周圍的陰氣都吸過來了。"

"這……"趙德發一臉愕然。

"黃大仙們是衝著這陰氣來的。"我看向那隻母黃鼠狼，"它們在這裏安家，其實是在吸陰氣修煉。你家這宅子的陰氣濃度，比外麵高了不止十倍。"

趙德發聽得頭皮發麻："那……那怎麽辦？"

"把這東西扔了就行。"我把陶罐重新封好，"陰氣散了，它們自然就走了。"

趙德發千恩萬謝，把陶罐抱走了。

那些黃鼠狼果然沒有再鬧，領頭的母黃鼠狼朝我作了個揖，帶著一家老小鑽進了草叢裏，消失不見了。

回去的路上，我心情不錯。

第一次獨自處理這種"委托"，雖然隻是黃大仙搬家這種小事，但對我來說意義非凡。

師父說過，做這行最重要的是"分寸"。對黃大仙先禮後兵，不輕易動武，這是分寸；把事情原委弄清楚再動手，而不是上來就打打殺殺，這也是分寸。

回到問骨齋，師父正坐在門口曬太陽。

"回來了？"

"嗯。"我走過去，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，"就收了趙家兩鬥米當報酬，沒多收。"

師父點點頭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。

"做得不錯。"

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聽到師父這麽直白地誇我。

"真的？"

"嗯。"師父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"你爹當年也是這麽一步步走過來的。先學會做人，再學會做事。做事容易，做人難。你今天做的不錯。"

我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

師父說完，轉身進了屋。我看著他的背影，突然發現他的步伐有些沉重，肩膀也比以前佝僂了一些。

師父老了。

這個念頭讓我心裏一酸。

"師父，"我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
"怎麽了？"

"沒什麽。"我頓了頓，"就是想說……謝謝您。"

師父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
"臭小子，跟師父還客氣什麽。"

他笑著搖了搖頭，背著手走進了屋裏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師父消失在門簾後麵的背影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師父啊師父，您到底還藏著多少事沒告訴我？

還有那塊玉佩上的"歸途"二字……到底是什麽意思？

我站在院子裏，看著天邊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心裏有太多的疑問，卻找不到答案。

也許……這些問題，隻有時間才能給我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