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10章 夜話

那天晚上，我陪師父喝了點酒。

問骨齋有個規矩，每逢月初月半，師父都會開一壇老酒，說是祭奠先人。我小時候不懂，後來才知道，那酒是給我爹媽留的。

"你爹最喜歡喝高粱燒。"師父端著酒杯，眼神有些迷離，"你娘不愛喝酒，但喜歡在旁邊看著。她說看我們兩個大男人喝酒，比自己喝還有意思。"

"我娘……是什麽樣的人？"我問。

師父笑了笑，笑容裏帶著懷念。

"你娘啊，是個了不起的女人。"

"了不起？"

"嗯。"師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，"你知道茅山術分幾派嗎？"

我搖搖頭。

"茅山術傳承幾千年，分成好多流派。有的重符籙，有的重煉器，有的重丹藥，還有的重風水。你爹是符籙派的高手，你娘卻是風水派的天才。"

"我娘會看風水？"

"何止會看。"師父搖搖頭，"你娘十五歲入道，十八歲就能望氣，二十歲走遍大江南北，給無數人家點過穴、定過宅。整個茅山術界，提到蘇婉清的名字，沒人敢不豎大拇指。"

我愣住了。

從小到大，我隻記得娘是個溫柔的女人，整天在家裏忙裏忙外，沒想到她還有這麽厲害的本事。

"那……我爹呢？"

"你爹是符籙派的。"師父的眼神變得柔和，"他畫的符，是當時整個青牛鎮最好的。鎮上的老人都說，陸雲霄的符能通鬼神，沒有他送不走的鬼，也沒有他鎮不住的邪。"

"那他們兩個……"

"他們兩個是師兄妹。"師父笑了笑，"一起拜師，一起學藝，後來又一起闖蕩江湖。你爹追了你娘三年，最後靠的就是一手畫符的本事。"

"畫符？"我有些好奇，"怎麽畫的？"

"你爹每次畫完符，都會在背麵寫幾個字——u0027贈吾妻婉清u0027。"師父說到這裏，忍不住笑了起來，"你娘嘴上說他肉麻，但每次都把符收好。後來這些符攢了一大箱子，你娘出嫁的時候全帶過來了。"

我也忍不住笑了。

沒想到我爹還有這麽浪漫的時候。

"那後來呢？"我問，"他們怎麽會失蹤的？"

師父的笑容凝固了。

他端著酒杯，沉默了很久。

"後來……"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"後來出了些事。"

"什麽事？"

師父搖搖頭，沒有說。

"師父，"我看著他，"你就告訴我吧。我都二十四了，什麽都不知道，每次聽別人說我爹媽的事，我都插不上話。"

師父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很複雜。

"你問的這些事，說來話長。我可以先告訴你一部分——你爸媽當年做的事，關係到很多人的生死。不是我不想說，是我自己也還沒完全弄清楚。"

"什麽時機？"我追問，"還要等多久？"

"等你……足夠強大的時候。"師父放下酒杯，看著我，"陸離，你知道茅山術的修煉體係嗎？"

我點點頭："凡境、入道、觀想、通靈、天師、大祭司、歸元。"

"你現在是什麽境界？"

"通靈境。"

"不錯，二十四歲的通靈境，確實算不錯了。"師父點點頭，"但這還遠遠不夠。"

"遠遠不夠？"我有些不服氣，"那得多久纔算夠？"

"這要看你的造化。"師父伸出三根手指，"快的話十年八年，慢的話二三十年。但有一點我可以先告訴你——你爸媽失蹤不是意外，是被人害的。那個害他們的人，我一直在查。"

我愣住了。

三十年……

師父的意思是，三十年後我才能知道我爹媽失蹤的真相？

"師父，你在開玩笑吧？"

"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？"師父的眼神很認真，"陸離，有些事說出來會嚇到你。你爸媽當年做的事，不是一般的危險——那關係到整個茅山術界的安危。但你既然問了，我就告訴你：他們失蹤是因為發現了一個古老的陰謀。那幫人存在很久了，一直想得到一樣東西，你爸媽就是為了阻止他們纔出的事。"

"死？"我的心猛地揪緊，"師父，你是說——"

"我什麽都沒說。"師父站起來，"今晚說的夠多了，你去休息吧。"

"可是——"

"沒有可是。"師父擺擺手，背著手朝裏屋走去，"明天還有生意要做，早點睡。"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，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。

三十年……

師父說我至少要三十年才能知道真相。

可是我已經等了十四年了，還要再等三十年？

這到底是怎麽回事？

我坐在院子裏，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。

月亮很圓，灑下一片清冷的銀光。院子裏的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像是有人在低語。

我突然想起小時候，娘也會在這樣的夜晚抱著我坐在院子裏，給我講各種故事。什麽牛郎織女啊，什麽嫦娥奔月啊……

孃的聲音很溫柔，講的故事我都記得。

但娘從來沒給我講過她自己的事。

也許……從一開始，他們就沒打算讓我知道那些事？

"師父，"我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
"怎麽了？"師父的聲音從裏屋傳來。

"我娘……真的那麽厲害嗎？"

師父沒有立刻回答。

過了很久，我聽到他歎了口氣，聲音從門簾後麵飄出來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：

"比你想象的還要厲害。"

然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。

我坐在院子裏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
夜風從身邊吹過，帶著一絲涼意。我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，心裏有太多的問題想問，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。

爹媽失蹤的真相……到底是什麽？

師父到底在隱瞞什麽？

還有那塊玉佩上的"歸途"二字……

我搖搖頭，站起來朝屋裏走去。

算了，想那麽多也沒用。

師父說得對，我現在的實力還不夠。等我再練三十年，到時候什麽真相都會浮出水麵。

隻是……

三十年，太久了。

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久久無法入睡。

窗外，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。

迷迷糊糊中，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個沒有麵孔的人影。

它站在窗外，一動不動地看著我。

那張空白的臉上，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。

我想喊，但喊不出聲。

然後……我醒了。

又是夢。

我坐起來，摸了摸額頭的冷汗。

窗外天已經亮了，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，照在地上。

又是新的一天。

但昨晚師父說的話，還有夢裏那個沒有麵孔的人影，一直在我腦海裏盤旋。

我總覺得……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。

而師父知道那是什麽事。

他隻是不願意告訴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