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7章 往事

處理完劉家老宅的事，已經快天黑了。

師父在劉老漢家裏蹭了頓晚飯，還喝了兩盅小酒，美其名曰"壓驚"。我跟在後麵，看著他和劉老漢稱兄道弟的架勢，忍不住在心裏腹誹：這老頭臉皮真夠厚的，明明是來做生意的，搞得跟走親戚似的。

回家的路上，天已經全黑了。月亮從雲層後麵鑽出來，灑下一片清冷的光。我走在師父後麵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。

"師父，"我忍不住開口，"我爹媽……以前也幫人看事嗎？"

師父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
"怎麽突然問這個？"

"沒什麽，就是……"我撓撓頭，"今天在劉家老宅，我看到那個老磨坊，想起來小時候的事。我爹好像也幫人看過類似的地方，還帶我去過。"

師父沒有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
"你爹媽的事……"他的聲音有些低沉，"有些事我本想等你大一點再說，但既然你問了，我就告訴你一部分——他們當年做的事，關係到整個茅山術界的安危。"

"我都二十四了，師父。"我加快腳步，跟上他，"我爹媽失蹤的時候我才十歲，十四年了，我什麽都不知道。每次想問，你都糊弄過去。"

師父停下腳步。

月光照在他臉上，我看到他的表情有些複雜。

"你爹媽……"師父沉默了一會兒，"是很厲害的人。比我要厲害得多。他們做這行的時候，方圓百裏沒有不知道的。"

"那他們去哪兒了？"我問，"為什麽突然就失蹤了？"

"這個……"師父歎了口氣，"我也不知道。十四年前，他們突然就不見了，什麽都沒留下。我找了很久，但什麽都沒找到。"

我看著師父的背影，心裏有些發堵。

其實這個問題我問過很多次了。每次師父都說"不知道"，要麽就是"等時機到了再告訴你"。但十四年了，什麽時機纔算到？

"行了，別想那麽多了。"師父轉過身，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，"你爹媽走之前，把你托付給我，讓我教你本事。這說明他們信任我，我也一直在盡力。你放心，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真相的。"

"什麽時候？"

"等你能扛得住的時候。"師父看著我，眼神很認真，"有些真相，知道了反而是負擔。你現在還不夠強大，知道了隻會害了你。"

我還想再問，但師父已經轉身繼續走了。

"師父，我爹媽……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？"我問。

師父的腳步又頓了一下。

"這……"

"我今天在劉家老宅，看到那團黑霧。"我說，"那東西不像是普通的陰氣，倒像是……有人故意放出來的。"

師父沒有說話。

"師父，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？"

師父轉過身，看著我。他的眼神很複雜，像是有很多東西想說，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。

"陸離，你爸媽的事我一直沒跟你細說，不是故意瞞你，是怕你衝動。你爸當年發現了一股神秘勢力的秘密，那幫人不好惹。但既然你問了，我就告訴你一部分——你爸媽是青囊門的高手，他們為了追查一件事才失蹤的。具體是什麽，我還在查。"

我看著師父，心裏有些不是滋味。

他明明知道些什麽，但就是不肯說。每次問起來，他都是這副表情——想開口，但又強行忍住。那種感覺就像是你站在一扇緊閉的門前，知道門後藏著重要的東西，但就是打不開。

"行吧。"我點點頭，"我等。"

師父笑了笑，笑容裏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
"走吧，回去休息。明天還有生意要照顧。"

我們繼續往回走。問骨齋的招牌在月光下若隱若現，那幾個字是我爹親手刻的，我小時候見過他刻這塊招牌的樣子。

那時候我不懂，隻覺得爹拿著刻刀的樣子很威風。現在想想，那幾個字蒼勁有力，每一筆都透著深厚的功底。我爹……果然是很厲害的人。

回到問骨齋，我一頭鑽進自己的房間，翻出了床底下那個落滿灰塵的木箱子。

這是我爹媽留下的東西。他們失蹤之後，師父把這個箱子交給我，說是我爹媽走之前留給我的。但箱子裏的東西不多，隻有一些舊衣服、幾張發黃的照片，還有我娘用過的羅盤。

我把箱子開啟，一樣一樣地翻看。

舊衣服已經被蟲蛀得差不多了，沒什麽用。照片倒是還能看，有幾張是我小時候的百日照，爹媽抱著我，笑得很開心。還有幾張是他們兩個人的合影，站在問骨齋門口，身後是這塊老招牌。

我翻到一張照片，動作突然停住了。

這張照片我沒見過。

照片上不隻有我爹媽，還有一個人——師父。

三個人站在問骨齋門口，背景是那棵老槐樹。我爹摟著師父的肩膀，我娘站在一旁，臉上帶著笑。三個人看起來關係很好，像是認識了很多年的老朋友。

不對，師父那時候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多了，頭發還是黑的，臉上也沒有那麽多皺紋。這照片……少說也有二十多年了。

我拿著照片去找師父。

"師父，這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？"

師父接過照片，看了一眼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
"這是……很久以前的事了。"他把照片還給我，"大概是你出生之前吧。那時候我們三個經常在一起，做事、喝酒、聊天……"

"我爹媽和你，是朋友？"我有些驚訝。

"豈止是朋友。"師父笑了笑，笑容裏帶著一絲懷念，"我們是一起長大的。"

"一起長大？"

"嗯。從小就在一塊兒，後來一起入了這行，一起拜師學藝，一起闖蕩江湖……"師父的目光飄向遠方，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情，"那會兒年輕氣盛，什麽都不怕，覺得天底下沒有解決不了的事。"

我看著師父，心裏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

原來師父和我爹媽的關係這麽深。那他們失蹤的時候，師父一定很難過吧？難怪他從來不願意提起。

"師父，我爹媽……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危險？"我試探著問。

師父回過神，看了我一眼。

"這……"

"師父，我都二十四了。"我認真地看著他，"你們老說等我長大再說，等我長大再說。現在我長大了，你們還是什麽都不說。我不想再被蒙在鼓裏了。"

師父沉默了很久。

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晰。我突然發現，師父真的老了。

"陸離，"師父終於開口，"有些事情，不是故意瞞你，是說出來會害你。"

"害我？"

"你爹媽失蹤……不是意外。"師父的聲音很低，"是有原因的。那個原因很危險，危險到現在我都不能告訴你。"

我的心猛地揪緊。

"什麽危險？"

"你問的這些事，我本想等你再大一點再說。但你既然問了，我就先透露一點——你爸媽當年發現了一個不該發現的東西，那個東西跟那股神秘勢力有關。這個名字你先記著，以後可能用得上。"師父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"你先把本事練好。等你能獨當一麵了，我自然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。在那之前，不要再問了。"

我看著師父，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。

不是意外，是有原因的。什麽原因？那團黑霧是不是和這件事有關？師父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情？

但我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。師父這人我瞭解，他不想說的事，問一百遍也沒用。

"行吧。"我點點頭，"那我先回去了。"

"去吧。"師父擺擺手，"早點休息。"

我走出師父的房間，心裏亂糟糟的。

回到自己房間，我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照片上三個人笑得很開心，完全看不出未來會發生什麽變故。我爹、我娘、還有師父……他們到底經曆了什麽？

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腦子裏轉個不停。

師父說我爹媽失蹤不是意外。那天晚上我問師父窗外那個人影是怎麽回事，他說"那東西"不該出現在這裏。是不是有人在找我爹媽？或者……是不是有人要害他們？

迷迷糊糊中，我睡著了。夢裏我又看到了那張照片，三個人的笑臉在眼前晃來晃去。

然後我醒了。

窗外，月亮已經西斜。

我躺在床上，心裏有個聲音在反複唸叨：爹媽失蹤的原因……到底是什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