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6章 破煞符

第二天一早，師父就把一本泛黃的冊子扔到我麵前，封麵上寫著"青囊符籙"四個字。

"今天學破煞符。"師父盤腿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裏捧著一杯熱茶，"學不會別想出門。"

師父說，符籙是茅山術的根基。鎮魂符是入門，破煞符纔是真正能吃飯的手藝。我翻開冊子，裏麵密密麻麻畫滿了符籙。鎮魂符我早就會畫了，但破煞符的畫法明顯複雜得多，不光要掌握符頭、符身、符膽的搭配，還要在落筆時注入靈力。

"破煞符的關鍵在於u0027破u0027字。"師父放下茶杯，難得正經起來，"邪氣這東西，你不能硬碰硬，得找到它的弱點，一擊即潰。就像打蛇要打七寸，你得先看清楚那條蛇在哪兒。"

我點點頭，繼續研究冊子上的符圖。

破煞符的結構確實比鎮魂符複雜。最上麵是雷紋，代表天雷之威；中間是八卦陣紋，代表鎮壓之力；最下麵是"破"字真言，代表摧毀邪祟。畫的時候要一氣嗬成，中途不能停頓，靈力要均勻地灌注到每一筆裏。

"試試。"師父扔給我一疊黃紙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提筆蘸硃砂，開始畫第一張。

筆尖落在紙上的時候，我感覺手腕有點抖。師父說過，破煞符要在落筆的瞬間注入靈力，太早太晚都不行。我努力回憶他教過的要點，嚐試在畫符的過程中感知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流。

第一筆，雷紋。

第二筆，八卦陣紋。

第三筆，"破"字真言。

畫完了。我放下筆，看著紙上的符籙，感覺……好像哪裏不太對。

"拿過來我看看。"師父接過符紙，掃了一眼，嘴角抽了抽。

"怎麽了？"我緊張地問。

"你畫的這玩意兒，是破煞符還是驅蚊符？"師父把符紙扔回給我，"靈力斷斷續續的，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過一樣。你畫符的時候在想什麽？"

我撓撓頭："在想怎麽把符畫好……"

"想太多反而畫不好。"師父歎了口氣，"畫符講究心無雜念，你要做的不是u0027想u0027怎麽畫，而是u0027讓身體記住u0027怎麽畫。把手給我，我帶你畫一遍。"

師父握住我的手腕，帶著我重新畫了一張破煞符。他的手很穩，筆尖在紙上移動的速度不快不慢，每一筆都恰到好處。我能感覺到他手腕上傳來的力道，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。

畫完之後，師父鬆開手："記住這個感覺了嗎？"

"記住了。"我點點頭。

"那好，再畫十張。畫完了拿給我看。"

接下來的幾個小時，我就蹲在櫃台前畫符。硃砂用掉了大半，黃紙堆成小山，手腕酸得抬不起來。但畫到第七張的時候，我終於找到了師父說的那種"身體記住"的感覺。

第十張畫完，我拿給師父看。他接過去，仔細端詳了一會兒，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。

"行了，勉強能用了。"師父把符紙收好，"下午有個委托，你跟我去一趟。"

委托來自鎮西邊的劉家村，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找上門來，說他家的老宅子鬧鬼。

"不是那種大凶的鬼，就是……"劉老漢搓著手，一臉愁容，"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有人在院子裏走動，腳步聲很沉，像是穿著鐵靴子。我跟我婆娘都嚇壞了，覺都不敢睡。"

師父聽完，點點頭："走吧，去看看。"

我們跟著劉老漢走了小半個時辰，來到鎮西邊的劉家村。這是個典型的北方農村，泥土牆、土坯房，院子裏種著幾棵歪脖子棗樹。劉老漢家的老宅子在村子最西邊，靠近一片荒廢的墳地。

站在院門口，我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
普通人家或多或少的都會有陽氣，哪怕是老宅子，陽氣也會隨著主人的生活氣息慢慢積累。但劉家老宅給我的感覺像是……被什麽東西壓著，透不過氣來。

羅盤指標輕輕轉動了一下，指向院子東北角。

"那邊是什麽？"我問。

劉老漢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，臉色微微一變。

"那邊是……以前的老磨坊。後來不用了，就荒在那裏。"

師父看了我一眼："你怎麽看？"

"有東西。"我說，"但不像是惡鬼，更像是……被什麽東西困住了，出不來。"

師父點點頭："不錯，有點眼力。走，去看看。"

我們三個人來到老磨坊門前。這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，門板已經腐朽了大半，窗戶上糊的紙也破了洞，裏麵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。

我掏出羅盤，指標劇烈地晃動起來，指向磨坊正中央。

"就在裏麵。"我說。

師父讓我在門口等著，他自己走了進去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："陸離，進來。"

我走進磨坊，借著從破窗戶透進來的陽光，看清了裏麵的情況。磨坊中央是一盤老石磨，旁邊堆著一些發黴的麥稈和農具。角落裏蹲著一個灰撲撲的影子，看不清五官，但能感覺到它在瑟瑟發抖。

"是個孤魂。"師父說，"不是惡鬼，就是個迷路的老鬼，在這兒困了幾十年了，出不去。"

"為什麽出不去？"

"因為沒有引路人。"師父指了指院子的方向，"這老磨坊的風水被人動過手腳，形成了一個困靈陣。裏麵的東西出不去，外麵的東西也進不來。這個老鬼被關在這裏幾十年，大概早就瘋了，隻剩下本能。"

我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灰影，心裏有些不是滋味。幾十年困在這裏，沒有吃的喝的，沒有陪伴，想想都覺得可怕。

"怎麽送走？"

"破煞符。"師父說，"這個陣法是困靈陣，用破煞符就能破開。你來試試。"

我愣了一下："我？"

"怎麽，怕了？"師父看著我，"你今天畫的破煞符雖然粗糙，但對付這種小困靈陣足夠了。來吧，我看著你。"

我深吸一口氣，從挎包裏掏出一張破煞符。這是我今天畫的第十張，也是最好的一張。

"天地無極，乾坤借法——破！"

符紙飛出去，貼在那道無形的屏障上。硃砂符文亮起一道金光，那道屏障像是被什麽東西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
角落裏那個灰影愣了一下，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麽讓它激動的東西，跌跌撞撞地朝那道缺口跑過去。它的身影穿過缺口，停在陽光下，慢慢變得清晰起來。

是個老頭，穿著粗布衣裳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滿是皺紋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。

"謝謝你，小夥子。"老頭朝我鞠了一躬，"我在這兒困了六十年了，總算能走了。"

說完，他的身影開始變淡，最後化作一縷青煙，消散在陽光裏。

院子裏傳來劉老漢驚喜的聲音："那、那東西不見了！我感覺到了！"

我站在磨坊裏，看著老頭消失的方向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"做得不錯。"師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我回過頭，看到他站在門口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
"不過……"師父頓了頓，看了一眼磨坊外的方向，"有些事，你還是不要深究的好。"

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看到院牆外站著一個人影。

不對，不是人影。

是一團黑霧。

它在院牆外麵晃了晃，然後像被什麽東西吸引一樣，慢慢朝村子東邊的方向飄去，消失在視野裏。

"師父，那是什麽？"

師父沒有回答。他隻是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團黑霧消失的方向，眉頭微微皺起，歎了口氣。

那聲歎息很輕，但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
像是有很多事情，藏在他心裏，不願意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