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5章 少年往事

今天沒有客人上門。

難得的清閑，我坐在櫃台後麵，一邊曬太陽一邊發呆。師父不知道去哪兒了，說是一大早就出門了，讓我看好店。

問骨齋平時也沒多少生意，主要靠師父給人看風水、算命、畫符賺錢。我來了這麽多年，早就習慣了這種清閑的日子。

沒事做的時候，我就會想起以前的事。

說起來，我跟著師父已經十四年了。

十四年前，我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。那時候我爸媽剛出事，師父就出現了——他是我爸媽的同門師兄，他們臨走前把我托付給了他。
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師父是什麽人，隻知道他會畫符，會算命，會看風水。我爸媽生前也是做這些的，所以看到師父，我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。

"叫師父。"師父蹲下來，看著我的眼睛說。

"師父。"我乖乖地叫了一聲。

"嗯。"師父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頭，"以後跟著我，有飯吃。"

就這麽簡單，我就成了師父的徒弟。

後來我才知道，那天晚上，我爸媽出事的那個晚上，師父也在場。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麽。每次我問，他都岔開話題，說"有些事你長大了自然會知道"。

我問他長大了是多少歲，他說"等你能把鎮魂符畫好再說"。

結果我把鎮魂符練了大半年才勉強畫好，他還是沒有告訴我。

師父教我東西，從來不像學校裏的老師那樣，一板一眼地講。

他從來不講理論，上來就讓我畫符。

"別問為什麽，畫。"他說，"畫多了手會記住。"

我問他，畫符有什麽訣竅嗎？他說沒有，就是多畫。

我問他，畫錯了怎麽辦？他說畫錯了就畫錯了，又不會死人。

我問他，畫符要不要唸咒？他說你想念就念，不想念就不念。

我問了很多問題，他從來不正麵回答。但他每次看到我畫的符，都會皺眉頭，說"不對，重畫"。

就這樣，我畫了一年的符，才終於把鎮魂符畫得像模像樣。

師父看了一眼，說："還行，能看了。"

然後他就開始教我畫別的符，破煞符、驅邪符、平安符……亂七八糟一大堆。我問他為什麽要學這麽多，他說"多學點總沒壞處"。

我問學這些有什麽用，他說"以後你就知道了"。

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有什麽用。

但我學會了畫符，也學會了看風水、算命、驅邪這些本事。雖然我不知道這些本事將來能派上什麽用場，但多學點總沒壞處——師父說的。

"想什麽呢？"

師父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，嚇了我一跳。

"沒……沒想什麽。"我轉過頭，看到師父提著一籃子菜站在門口，"師父，您買菜去了？"

"嗯。"師父把菜籃子放下，"今天中午吃火鍋，你來幫我洗菜。"

"好嘞。"

我站起來，接過菜籃子。師父買了很多東西——羊肉卷、牛肉卷、各種丸子、豆腐、白菜、蘑菇……滿滿當當一大籃子。

"師父，今天什麽日子？吃這麽好？"

"沒什麽日子。"師父說，"就是想吃火鍋了。"

"哦。"

我沒再問，蹲在水龍頭前開始洗菜。師父在一邊切肉，刀工很利落，羊肉片切得薄如蟬翼，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裏。

"師父，"我一邊洗菜一邊問，"您是什麽時候開始學畫符的？"

"嗯？"師父頭也不抬，"怎麽突然問這個？"

"沒什麽，就是突然想起來問問。"
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，刀在案板上頓了頓。

"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就開始學了。"他說，"比你還早，五六歲吧。"

"五六歲？"我有點驚訝，"那豈不是畫了快六十年了？"

"嗯，差不多吧。"師父繼續切肉，"六十年了，畫的符比你吃過的飯還多。"

"怪不得您畫得那麽好。"我感歎道。

"好什麽好，混口飯吃而已。"師父把切好的肉端到桌上，"你也不差，才學了十四年，就能獨當一麵了。"

"真的嗎？"我有點高興。

"真的。"師父點點頭，"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，還沒你厲害呢。"

這是師父第一次誇我。我有點不好意思，低頭繼續洗菜。

火鍋吃到一半，師父突然咳嗽起來。

咳咳咳咳——

咳得很厲害，臉都漲紅了。

"師父！"我連忙放下筷子，給他拍背，"您沒事吧？"

"沒……沒事。"師父擺擺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"嗆到了。"

"您喝慢點……"

"知道了知道了。"師父瞪了我一眼，"吃你的飯。"

我重新低下頭吃飯，但心裏有點擔心。

師父最近好像經常咳嗽。以前從來不會這樣，最近一段時間，我經常聽到他一個人在裏屋咳咳咳的，但他不讓我進去，說"沒事，就是老毛病"。

我想帶他去看醫生，他說不用。

我問是什麽病，他說"說了你也不懂"。

我有點擔心，但師父不願意說，我也沒法多問。

"別光顧著吃，"師父又開口了，"多吃點肉，看你瘦的。"

"哦。"我點點頭，夾了一大塊羊肉放進鍋裏。

師父看著我吃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。

"明天教你畫破煞符。"他說，"學會了這個，你就能處理大多數邪祟了。"

"好。"我高興地答應。

破煞符是師父教我的第三種符。前兩種是鎮魂符和驅邪符，都是最基礎的。破煞符據說是茅山術的根基，學會了這個，我纔算真正入了門。

"別高興太早，"師父看出了我的心思，"破煞符比鎮魂符難多了，你要做好心理準備。"

"我不怕難。"我說，"師父教什麽我就學什麽。"

師父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
窗外，太陽已經落山了，天邊隻剩下最後一抹紅光。

問骨齋裏，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香味彌漫在空氣裏。

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，平平淡淡，簡簡單單。

但我有時候會想，這樣的日子，能一直持續下去嗎？

師父會永遠陪在我身邊嗎？

我不知道。

但我希望答案是"能"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又想起了爸媽。

師父從來不跟我說他們的事，但我知道，師父一定知道些什麽。

那張老照片上的三個人——師父、我爸、我媽——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？

還有那張合影背後的字："青囊門，永遠的家人"。

青囊門到底是什麽？

師父為什麽從來不提？

我不知道答案，但我知道，總有一天我會找到答案的。

隻是不是現在。

現在，我隻想做一個普通的學徒，跟著師父學畫符，照顧好問骨齋，和街坊鄰居打交道。

至於那些秘密……

等我準備好了再說吧。

窗外，月光灑在地上，院子裏安靜極了。

我閉上眼睛，慢慢睡著了。

夢裏，我又回到了小時候，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師父的那一天。
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，從那一天起，我的命運就徹底改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