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36章 問骨齋

那天晚上，王叔的情況比我想象的要棘手。

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，眼珠子卻不停地轉動，嘴裏念念有詞。我湊近一聽，全是些聽不清的話，像是在跟什麽人說話，又像是在求救。

我用師父教的方法試了試，發現王叔不是普通的中邪，而是被人下了咒。這種咒很隱蔽，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。

好在我看得出來了。

我花了整整一夜，終於把那個咒給解了。王叔第二天醒來什麽都不記得，隻說自己做了個很長的噩夢。

王嬸千恩萬謝，非要給我塞錢，我沒收。這事要是讓師父知道了，非罵我不可——幫人消災不收錢，是怕沾上因果。但王叔王嬸是鄰居，看著我長大的，收他們的錢我心裏過不去。

處理完這事，我又累又困，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緩過勁來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我哪兒也沒去。

每天睡到自然醒，起來隨便吃點東西，然後就在屋裏發呆。

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著。

直到有一天，我去櫃子裏翻東西，發現師父留給我的那袋碎銀子，已經見底了。

我算了算——從我躺了一天醒來，到現在，竟已經好幾個月了。

問骨齋關了快半年了。

我尋思著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。

師父留下的那些錢，總有花完的一天。

我得重新開門做生意。

那天早上，我起了個大早，把問骨齋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。

灰塵擦幹淨，桌椅擺整齊，牆上的符籙整理好。

忙活了一上午，總算有了點樣子。

我在門口掛了塊牌子：

"問骨齋重新開業，歡迎新老客戶。"

然後坐在櫃台後麵，等客人上門。

等了整整一天，一個客人都沒有。

"唉……"我歎了口氣。

以前師父在的時候，客人絡繹不絕。

有看風水的，有問卦的，有驅邪的……

現在輪到我一個人了，反而沒人來了。

是大家都不知道問骨齋重新開業？

還是……不信任我？

我知道後者纔是主要原因。

青牛鎮的人都知道，周半仙走了。

接替他的是他的徒弟，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。

換了你是客人，你會去找周半仙，還是找他徒弟？

答案不言而喻。

"算了，慢慢來吧。"我安慰自己。

第二天，來了一個客人。

是個中年男人，四十來歲，穿著一身西裝，看起來像個做生意的。

他在門口猶豫了很久，最後還是走了進來。

"你是周師傅的徒弟？"他問。

"是的。"我站起來，"我叫陸離。請問您有什麽事？"

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眼神裏有些懷疑。

"我本來是想來找周師傅的，"他歎了口氣，"可他不在了……算了，死馬當活馬醫吧。"

我心裏有些不爽，但臉上沒表現出來。

"您請坐。"我指了指椅子，"有什麽事，慢慢說。"

男人坐下，猶豫了一下，開口道：

"是這樣的，我家最近出了點問題。"

"什麽問題？"

"我老婆……"男人頓了頓，"我老婆最近老做噩夢。說半夜總是被什麽東西壓著，喘不過氣來。去醫院看了，醫生說沒什麽問題。可她就是一直做噩夢，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。"

"還有呢？"

"還有……"男人壓低聲音，"我兒子說，晚上總是聽到有人在他房間門口走來走去。可我去看過，什麽都沒有。"

我皺起眉頭。

這聽起來像是家裏進了不幹淨的東西。

"您傢什麽時候開始出問題的？"

"大概……半個月前吧。"

半個月前……

我愣了一下。那個時候我還在渾渾噩噩地混日子，壓根沒注意到鎮上發生了什麽事。

"您家最近有沒有動過什麽？比如裝修、搬家、或者買什麽新東西？"

"裝修倒沒有。"男人想了想，"就是……半個月前我買了個二手房。"

"二手房？"

"對，老城區那邊的一套宅子。價格很便宜，我就買下來了。本想裝修一下再搬進去，可還沒來得及裝修就出事了。"

"那宅子以前是誰住的？"

"不知道，中介說原房主移民了，急著出手。"

我點點頭，心裏有了底。

老城區的老宅子，十有**有問題。

"這樣吧，"我說，"您先帶我去看一看，我給您查查到底是什麽情況。"

男人有些驚訝。

"你……你懂這些？"

"懂一些。"我笑了笑，"我師父是周半仙，我跟他學了十幾年，多少還是學了點東西的。"

男人將信將疑，但也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
"行，那就麻煩你了。"

我跟男人去了他家——準確地說，是那套剛買的老宅子。

宅子在老城區深處，是一座兩進的老院子。

我從門口往裏看，就覺得不對勁。

院子裏的氣場很渾濁，像是被什麽東西攪亂過。

我拿出羅盤，測了測方位。

羅盤的指標在抖，抖得厲害。

"這地方……"我皺起眉頭。

"怎麽了？"男人緊張地問。

"有點問題。"我說，"您先進去，我再看看。"

男人有些害怕，但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。

我在院子裏轉了一圈，用師父教的方法感知周圍的氣場。

越感知，心裏越沒底。

這地方的陰氣很重，但不是那種害人的陰氣，而是那種……

怎麽說呢，像是有什麽東西被封在這裏，一直出不去。

"有點意思。"我自言自語。

我繞到後院，發現後院的牆角有一塊青石板，跟周圍的不太一樣。

石板下麵，好像埋著什麽東西。

我蹲下來，用手指敲了敲石板。

"咚咚咚……"

是空的。

"找到了。"我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男人跑過來。

"找到什麽了？"

"您這宅子裏，埋著東西。"我說，"應該是以前的住戶埋的，時間很久了。"

"埋的什麽？"

"不知道。"我搖頭，"得挖出來看看。"

男人臉色有些難看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"挖吧。"

我找來工具，把那塊青石板撬開。

石板下麵，是一個不大的土坑。

土坑裏埋著一個陶罐，封著口，上麵貼著一張黃紙。

黃紙已經發白了，但上麵的符文還能看清。

"這是……"我愣了一下。

這個符文，我認識。

是"鎮魂符"。

師父教過我，說這是一種專門用來封印陰魂的符籙。

有人用鎮魂符，把什麽東西封在了這個陶罐裏。

"這陶罐裏裝的什麽？"男人湊過來看。

"不好說。"我搖頭，"得開啟看看。"

"開啟？不會有危險吧？"

"可能會有一點。"我笑了笑，"但有我在，應該問題不大。"

男人嚥了口唾沫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"那就開啟吧。"

我深吸一口氣，伸出手，把陶罐的封口揭開。

一瞬間，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
我打了個寒顫，但還是穩住了。

陶罐裏，是一把灰燼。

還有幾根骨頭。

"骨灰？"男人湊近了看，"這是……骨灰？"

"是的。"我點頭，"還有人的骨頭。"

"誰……誰埋的？"

"不知道。"我站起來，"但有一點可以確定——這宅子的風水被人動過手腳。有人故意把死人的骨灰埋在這裏，用來影響宅子的氣場。"

"什麽？"男人臉色大變，"誰這麽缺德？"

"這個我也不知道。"我看著他，"但現在最重要的是，把這些東西移走。我幫您超度一下，讓它安息。"

"那……那就拜托你了。"

我點點頭，開始做法。

畫符、唸咒、灑米、燒紙……

忙活了半個小時，終於把那些東西超度了。

骨灰和骨頭被裝進一個布袋裏，我會找地方好好安葬。

鎮魂符被我揭下來，燒掉了。

做完這一切，我感覺渾身虛脫。

"好了。"我擦了擦額頭的汗，"宅子幹淨了，您可以放心住了。"

男人千恩萬謝，非要給我錢。

"多少錢？"

"三百吧。"我說，"成本費加辛苦費。"

"才三百？"男人有些驚訝，"這麽便宜？"

"嗯。"我笑了笑，"我師父說過，問骨齋做生意，童叟無欺。"

男人把錢塞到我手裏，又說了很多感謝的話，這才離開。

我拿著錢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這是師父走後，我獨自接的第一單。

雖然過程有點累，但心裏還是挺高興的。

不是因為賺了錢。

是因為……我發現自己真的能行。

師父教的那些東西，沒有白學。

"師父，"我抬頭看了看天，"您看到了嗎？"

夕陽西下，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。

我握著手裏的錢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
第一單，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