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3章 往事如煙

處理完王老闆的事，回到問骨齋已經是下午了。

師父在櫃台後麵喝茶，我在一邊擦羅盤。

"那個草人，你怎麽看？"師父問。

"是有人故意放的。"我說，"劉師傅不是意外觸電，是被害的。"

"不錯。"師父點點頭，"那你看出是誰幹的了？"

我搖搖頭。

"我看不出來。那個穿黑衣服的人，劉師傅沒看清臉，我也查不到任何線索。這事得慢慢查。"

"嗯。"師父喝了口茶，"你做得對。這世上很多事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你以為你在幫人，但幫的人可能是錯的。你以為你在抓壞人，但壞人可能是被冤枉的。"

"師父，您是不是知道什麽？"

師父沒說話，隻是看了我一眼。

那眼神很複雜，有欣慰，有擔憂，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
"王老闆的事，先放一放。"師父站起來，"今晚我教你畫第二種符——破煞符。"

破煞符比鎮魂符難畫。

鎮魂符隻有一個"靜"字，破煞符卻要畫一個完整的圖案，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猛獸。師父說這個符能驅散邪氣，對付那種沒有實體、隻有一團陰氣的遊魂最管用。

"鎮魂是讓鬼冷靜，破煞是讓鬼滾蛋。"師父說，"兩者的區別你要搞清楚。有些鬼是好的，是可憐的，你得鎮住它，讓它冷靜下來好好投胎。有些鬼是惡的，是害人的，你就得破掉它，讓它魂飛魄散。"

"那怎麽分辨鬼的好壞呢？"我問。

"看眼睛。"師父說，"好鬼的眼睛是清澈的，像一潭清水。惡鬼的眼睛是渾濁的，像一潭死水。當然，這隻是一般規律。有些惡鬼藏得深，你得通過別的方式判斷。"

"什麽方式？"

"問它。"師父說，"做我們這行的，最重要的不是畫符唸咒，是跟鬼打交道。你得學會跟鬼說話，讓它告訴你它是誰，它要什麽。能把這些問清楚，事情就成功一半了。"

我點點頭，把師父的話記在心裏。

晚飯是師父做的，他炒了兩個菜，一個土豆絲，一個西紅柿炒雞蛋。

我坐在小飯桌前，一邊吃一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。

師父做這些事的時候很認真，跟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
"師父，"我突然開口，"我想跟您聊聊我爸媽的事。"

師父的動作頓了頓，然後繼續把菜盛出來。

"聊什麽？"

"我想知道……"我放下筷子，"他們到底是怎麽失蹤的。"

十四年了。

從我十歲那年開始，我爸媽就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
我記得那天是中秋節，爸媽說有事要出去一趟，讓師父照看我一晚上。我當時還小，不懂事，以為他們就是出去辦事，第二天就會回來。

但他們沒有。

第二天沒有。

第三天沒有。

一週後沒有。

一個月後還是沒有。

我問師父，師父說他們失蹤了。我問警察，警察說找不到人。我問親戚，親戚都說不知道。

十四年過去了，我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屁孩，長成了一個問骨齋的繼承者。但我爸媽到底去了哪裏，是死是活，我一概不知。

"師父，"我又叫了一聲，"您跟我說實話，您是不是知道什麽？"

師父把菜端到桌上，在我對麵坐下。

他看著我，眼睛裏有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
"陸離，"他說，"有些事本想等你大一點再說，但既然你問了——你爸媽當年做的事，關係到整個茅山術界的安危。"

"為什麽？"

"因為知道了也沒用。"師父說，"你爸媽失蹤的事，不是一般的原因。知道得越多，你越危險。"

"我不怕危險。"

"我知道你不怕。"師父歎了口氣，"但我怕。"

他站起來，從櫃子裏掏出一個相框，遞給我。

相框裏是一張老照片，照片上是一男一女，牽著一個小孩的手。小男孩大概四五歲，笑得很開心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

那是我爸媽和我。

"你爸叫陸雲霄，你媽叫蘇婉清。"師父說，"他們是青囊門最出色的兩個人。你爸擅長符籙和陣法，你媽擅長風水和望氣。他們結婚之後，生下了你。本來一家人過得很好，但十四年前，他們發現了一個秘密——跟一股神秘勢力有關。那幫人存在幾百年了，一直想得到一樣東西。你爸媽為了阻止他們，纔出的事。"

"什麽東西？"

師父搖搖頭。

"有些事，等你境界到了，自然會知道。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就能說——你爸媽是好人，他們做的事是對的。"

"為什麽？！"

"因為那東西會要你的命。"師父看著我，"但既然你問了，我可以先告訴你一點——你爸媽當年發現了一股神秘勢力的秘密，那個勢力很危險。你現在實力還不夠，等你能獨當一麵了，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，但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。

我知道師父是為我好。但這種被蒙在鼓裏的感覺，真的很難受。

"那張照片你收著。"師父說，"等你準備好了，來找我。"

我接過照片，低頭看著上麵的三個人。

爸媽的笑容很溫暖，像陽光一樣。但我看在他們臉上，總覺得有什麽東西被刻意隱藏了。

"好了，吃飯吧。"師父重新坐下，"菜涼了。"

我點點頭，把照片收進口袋，拿起筷子。

但我心裏知道，這頓飯，我吃得不安穩。
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口袋裏那張照片像是一塊燒紅的鐵，燙得我心裏發疼。

爸媽……到底去哪了？

他們發現了什麽不該發現的東西？

為什麽要瞞著我十四年？

還有師父……他到底知道多少？

我想去問師父，但師父已經睡了。

我歎了口氣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。

明天……明天一定要想辦法問清楚。

迷迷糊糊中，我睡著了。

睡著睡著，我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。

是哭聲。

很輕，很壓抑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又像是就在耳邊。

我猛地睜開眼睛，坐起來。

房間裏一片漆黑。

但我看到了一個人影。

站在窗戶前麵。

背對著我。

看不清臉。

但那身形……很熟悉。

像是我媽。

"媽？"我下意識地喊了一聲。

人影動了動。

然後慢慢轉過身來。

但就在我即將看清她臉的時候——

人影突然炸開，像是被什麽東西撕裂，化作漫天的碎片，消散在黑暗中。

"啊——"

我尖叫一聲，從床上坐起來。

又是夢。

我大口大口喘著氣，發現自己渾身是汗。

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，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開始下了。

淅淅瀝瀝的，像是有人在窗外哭泣。

我摸了摸臉，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。

不是汗。

是淚。

我又哭了。

躺在床上，我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
那個夢裏的身影……真的是我媽嗎？

還是說……隻是我想太多了？

我不知道。

我隻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我一定要查清楚爸媽失蹤的真相。

不管付出什麽代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