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2章 鎮魂符

第二天一早，雨終於停了。

我頂著一對黑眼圈從床上爬起來，腦子裏還在想著昨晚那個夢。玻璃窗上那張沒有麵孔的臉，那個聲音說的話……

"周半仙……我來找你了……"

這話是什麽意思？誰在找師父？

"咚咚咚——"

"陸離！起來了沒有！"師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中氣十足，聽不出一點昨晚熬夜的疲態，"有客人來了！"

"來了來了——"我應了一聲，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，推門出去。

問骨齋的正堂裏已經坐了一個人。

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，穿著一身名牌西裝，頭發梳得油光鋥亮，但臉色蠟黃，眼眶發黑，眼底的血絲清晰可見。一看就是長期失眠的主兒。

"這位是城東木材廠的王老闆。"師父站在櫃台後麵，一邊擦著茶杯一邊說，"王老闆最近遇到點事，想請你幫忙看看。"

王老闆看了我一眼，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懷疑。

"這位就是周半仙的徒弟？"他上下打量著我，語氣裏滿是不信任，"這麽年輕？能行嗎？"

我沒說話。這種質疑我見多了。自從三年前師父把這攤子扔給我，每隔幾天就會遇到一個這樣的客戶。他們寧可相信一個糟老頭子，也不願意相信一個毛頭小子。

"王老闆，"師父把擦好的茶杯放到桌上，"您要是不信我徒弟，那我就親自來。不過這價錢嘛——"

"別別別，"王老闆連忙擺手，"周半仙您德高望重，我怎麽會不信呢。隻是……小周師傅這麽年輕，我怕他經驗不夠。"

"經驗這東西，是做出來的，不是看出來的。"師父淡淡地說，"王老闆，您那事要是想讓我老頭子親自跑一趟，價錢得翻倍。您自己掂量。"

王老闆猶豫了一下，看了我一眼，終於點了點頭。

"行吧，那就讓小周師傅試試。"

師父衝我使了個眼色，我心領神會。

"王老闆，"我走到他對麵坐下，"您先說說，具體是什麽情況？"

王老闆歎了口氣，開始講述他的遭遇。

他是城東木材廠的老闆，廠子開了十幾年，一直順風順水的。但從半個月前開始，廠裏就開始出怪事。先是倉庫裏的木頭莫名其妙地移動位置，明明堆得整整齊齊的，一覺醒來就亂七八糟的。然後是工人晚上加班的時候，總是聽到奇怪的聲音，像是有東西在敲木頭，又像是有人在哭。

最邪門的是，三天前，一個夜班工人在倉庫裏看到了"東西"。

"什麽東西？"我問。

"他說看到一個女人。"王老闆的聲音有些發抖，"穿著白衣服，頭發長長的，臉白得像紙一樣，站在倉庫裏一動不動地看著他。他嚇得轉身就跑，第二天就不敢來上班了。"

"現在那個工人呢？"

"瘋了。"王老闆說，"送到精神病院去了。醫生說是受了刺激，但我覺得不對勁。我去看過他，他一看到我就喊u0027別找我別找我u0027，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。"

我皺了皺眉。

"王老闆，您廠裏最近有沒有出過什麽事？比如意外死亡之類的？"

王老闆愣了一下，臉色更加難看了。

"有……有一個。"他艱難地開口，"半個月前，有個工人在倉庫裏觸電死了。姓劉，五十二歲，在廠裏幹了七八年了。"

"怎麽出的事？"

"說是倉庫的電線老化，漏電了。"王老闆說，"我們賠了他家一大筆錢，也做了補償，他家裏人也沒鬧。但那個工人死後……廠裏就開始出怪事了。"

觸電死亡，然後鬧鬼。這種事在農村很常見，死的時候受了驚嚇或者心裏有怨氣的人，容易變成遊魂。

"行，我去看看。"我站起來，"師父——"

"去吧。"師父擺擺手，"記住我教你的，先畫符，後觀察。別衝動。"

我點點頭，轉頭看向王老闆。

"走吧，帶我去您廠裏看看。"

木材廠在城東郊區，占了好大一片地。遠遠就能聞到一股木頭特有的香味，混著一點潮濕的黴味。

王老闆領著我走進倉庫。倉庫很大，堆滿了各種木材，有原木、板材、木方，堆得像小山一樣。陽光從屋頂的天窗照下來，在木頭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我站在倉庫門口，沒有急著進去，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羅盤。

這羅盤是我媽的遺物，銅質的，很老，但指標特別靈。師父說這是我媽的陪嫁，後來就成了我的吃飯家夥。

羅盤指標輕輕晃動著，指向倉庫深處的某個方向。

有東西。

"王老闆，"我問，"那個劉師傅生前在哪個位置工作？"

王老闆指了指倉庫東邊的一個角落。

"那邊。他的工位在那邊，負責整理那批從南方運過來的紅木。"

我點點頭，收起羅盤，從挎包裏掏出一疊黃紙和一支毛筆。

"王老闆，麻煩您先出去，在外麵等我。"

"為、為什麽？"王老闆緊張地問。

"因為接下來我要做一件事，"我蘸了蘸硃砂，開始在黃紙上畫符，"可能會嚇到您。"

王老闆猶豫了一下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，轉身出去了。

倉庫裏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開始畫符。

這是師父教我的第一種符——鎮魂符。

畫符有很多講究，筆要正，心要靜，氣要勻。一筆下去，不能斷，不能抖，不能歪。斷則氣散，抖則力散，歪則意散。三散俱全，符就是廢紙一張。

我蘸了蘸硃砂，在黃紙上一筆一劃地畫著。

鎮魂符的形狀很簡單，就是一個"靜"字，但外麵要套一個圈，圈上要點四個點，代表"東南西北"四方。師父說這個符能安定遊魂，讓它們冷靜下來，不再鬧事。

畫完最後一筆，我把符紙拿起來看了看。還好，沒畫歪。

"師父說，符紙畫好之後，要注入一口氣纔算完成。"師父的話在耳邊響起，"這口氣不是真的氣，是你的意念。你想什麽，符就有什麽效果。"

我把符紙貼在額頭，閉上眼睛，腦子裏想象著"安靜"兩個字。

然後我睜開眼，把符紙從額頭上揭下來。

符紙還是那張符紙，但我能感覺到裏麵多了一點東西。像是符紙活了一樣，有一股微弱的溫熱從紙麵上傳來。

成了。

接下來就是觀察。

我把符紙握在手裏，開始在倉庫裏慢慢走著。羅盤指標一直指著東邊的角落，偶有輕微的晃動，但大體方向沒變。

走到角落的時候，我停下了腳步。

這裏堆的是一批紅木，色澤鮮紅，紋理細膩，是做傢俱的好料子。但我能看到，這批木頭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氣。

普通人看不到，但我開了陰陽眼，看得清清楚楚。那黑氣像是一層薄薄的紗，把紅木裹得嚴嚴實實。

"這是陰氣。"我自言自語，"死人身上的陰氣。"

我蹲下來，仔細觀察那批紅木。

紅木下麵，有一個用稻草紮成的小人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這種東西我見過。師父給我講過，叫"替身草人"，是用來害人的邪術。把死人的魂魄封在草人裏，草人就成了死人的"替身"，可以幫人擋災，也可以害人。

"誰他媽這麽缺德？"我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
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。我伸手把草人撿起來，感受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草人上傳來，順著我的手臂往上爬。

我沒管它，把草人放在地上，然後把手裏的符紙貼在草人頭上。

"安息吧。"我輕聲說，"不管你是被誰害的，現在都該走了。有什麽冤屈，找害你的人去，別在這兒嚇唬活人。"

符紙開始冒煙，像是有一團看不見的火在燃燒。然後我聽到"嘶"的一聲，一道淡淡的人影從草人裏飄出來。

是個中年男人，穿著工作服，臉上帶著驚恐和憤怒的表情。

"你……你是誰？"他的聲音飄忽不定，像是隔著一層水，"為什麽……為什麽要用這種東西害我……"

"我還想問你呢。"我站起來，"這草人是誰放在你身邊的？"

劉師傅的鬼魂愣了愣，像是陷入了回憶。

"我……我不記得……那天我在整理這批木頭，然後就……就觸電了……"

"你觸電之前，有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？或者遇到什麽奇怪的人？"

劉師傅的鬼魂皺著眉頭，努力回憶。

"有……有一個人。"他說，"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，在我旁邊站了一會兒。我問他幹嘛，他沒理我，就走了。然後我就……就觸電了……"

"那個人長什麽樣？"

"我沒看清……他戴著帽子，臉都遮住了……"

我沉默了。

看來這不是普通的工傷事故，而是有人故意殺人。但凶手是誰？為什麽要殺一個普通的工人？

"算了，這些事以後再說。"我看著劉師傅的鬼魂，"你在這兒待了半個月，陰氣越來越重，再不走就要變成厲鬼了。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，說出來，我幫你完成。"

劉師傅的鬼魂愣了愣，然後歎了口氣。

"我有老婆孩子。"他說，"我死了之後，她們孤兒寡母的，不知道能不能過下去……"

"王老闆不是賠了你們家一大筆錢嗎？"

"那點錢……不夠啊……"劉師傅的聲音越來越低，"我兒子今年要高考，上大學要錢的……我老婆身體又不好……"

我歎了口氣。

"你放心吧，我會跟王老闆說，讓他再補償你們一些。你老婆孩子的以後生活，我也會想辦法。"

劉師傅的鬼魂看著我，眼睛裏閃過一絲感激。

"謝謝你……"

"不用謝。去投胎吧。下輩子做個好人，別再遇到這種事了。"

劉師傅點點頭，身影開始變淡。最後消失的時候，我看到他的臉上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。

"走了？"

王老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我轉頭看他，發現他正探頭探腦地往裏看，臉上帶著緊張和好奇。

"走了。"我把那個草人撿起來，"不過這草人是別人放的，明顯是衝著你廠子來的。您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？"

王老闆臉色一變。

"什麽意思？"

"意思是，"我把草人遞給他，"這根本不是什麽觸電事故，而是有人故意的。至於為什麽害您——這我就不知道了。"

王老闆接過草人，臉色鐵青。

"周半仙那個徒弟……怎麽說？"

"能行。"師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我回頭一看，師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來了，正靠在門框上看著我，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。

"走吧，回去再說。"師父衝我招招手，"王老闆，您這廠子的事，回頭我再讓我徒弟來收拾。今兒個先把正事辦了。"

王老闆連忙點頭，跟在我們後麵往外走。

走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倉庫。

那批紅木上的黑氣已經散了大半，但還有一點點殘留。

這個局，還沒完全破。

但今天就到這裏吧。

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