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21章 惡化

我以為那天晚上的事隻是個意外。

師父咳血可能真的是舊傷複發，養幾天就好了。他這輩子走南闖北，誰知道年輕時候受過什麽傷？幹我們這行的，哪個不是一身暗傷？

可接下來的幾天，我發現不對勁了。

師父的精神越來越差。以前他每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，在院子裏打一套太極拳，雷打不動。可這幾天，他經常睡到七八點才起來，而且起來之後也不去打拳，就坐在院子裏發呆。

吃飯的時候也沒胃口。以前他一頓能吃兩大碗，現在小半碗都吃不完，還總是說胃裏堵得慌。

我心裏越來越不安。

第三天早上，我實在忍不住了。

"師父，您這樣不行，咱們去鎮上的醫院看看。"

"不用。"師父擺擺手，"老毛病了，我知道。"

"什麽老毛病？"我急了，"您這樣拖下去——"

"陸離。"師父打斷我，聲音不大，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，"我說了，沒事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，但看到師父的眼神，又把話嚥了回去。

我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。師父這脾氣，比牛還倔，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
可我沒想到，事情會惡化得這麽快。

當天晚上，師父突然發起高燒。

我被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驚醒，爬起來一看，師父已經燒得滿臉通紅，額頭上全是汗，整個人蜷縮在床上，喘氣喘得像拉風箱。

"師父！"我撲過去，"您怎麽了？"

師父的眼睛半睜半閉，嘴裏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麽。我湊近了才聽清——

"陸離……陸離……"

"我在，我在這兒！"我抓住他的手，"師父，您撐住，我馬上去請大夫！"

我衝出問骨齋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鎮上的醫館跑。

大半夜的，街上一個人都沒有，隻有我急促的腳步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巷子裏。我跑得肺都要炸了，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師父不能有事，師父不能有事！

好不容易請來了鎮上的老大夫劉大爺。劉大爺六十多歲了，行醫幾十年，在這一帶頗有名望。

我把他拽到師父床前，他給師父把了脈，又看了看舌苔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
"怎麽樣？"我急切地問，"劉大爺，我師父怎麽了？"

劉大爺沒說話，站起身來，朝我使了個眼色，示意我出去說話。

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。

我跟劉大爺走到院子裏，他把門帶上，壓低聲音說：

"小夥子，你師父這病……我看不了。"

"什麽意思？"我愣住了，"什麽叫看不了？您不是老大夫嗎？"

"這不是普通的病。"劉大爺搖搖頭，"氣血兩虧，五髒俱損……但奇怪的是，我從脈象上看不出具體的病因。像是……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慢慢掏空了。"

"被什麽東西掏空？"我不明白，"劉大爺，您能不能說清楚點？"

劉大爺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

"小夥子，你師父……"他歎了口氣，"不是普通人吧？"

我沒說話。

"我看這病，不像尋常的病。你要是信得過我，就去找更厲害的人看看。我……真的盡力了。"

劉大爺留下幾服藥，搖搖頭走了。

我站在院子裏，看著手裏的藥方，腦子裏一片混亂。

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掏空？

這話說得莫名其妙，可我偏偏覺得……劉大爺可能說對了。

師父幹的是這行，我從小耳濡目染，也知道有些東西是醫院治不了的。

可如果連劉大爺都看不了，那我還能找誰？

我回到師父房間，看著床上那張憔悴的臉，突然發現——師父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。

"師父！"我撲過去，"您感覺怎麽樣？"

師父看著我，眼神有些渙散，但很快就聚焦了。

"陸離……"他伸出手，"過來。"

我在床邊坐下，握住他的手。那隻手又幹又瘦，麵板下麵的青筋清晰可見。

"有些事……"師父的聲音很虛弱，"我得告訴你了。"

我的心猛地揪緊。

"師父……"

"別打斷我。"師父咳嗽了兩聲，"我時間……可能不多了。"

"師父您別這麽說！"我急了，"劉大爺說了，隻是氣血兩虧——"

"劉大夫是好大夫。"師父打斷我，"但他看不了我這病。因為我這病……不是病。"

我愣住了。

"陸離，"師父看著我，眼神很認真，"你信師父嗎？"

"信。"我毫不猶豫地說，"師父，我什麽都信您。"

"那就好。"師父點點頭，"我這輩子藏了很多事沒告訴你。本來想等你再大一點……但現在看來，時間不等人了。"

"師父？"

"我年輕的時候，也曾意氣風發，覺得自己能改變一切。"師父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，"可後來我發現，有些事……不是你能力強就能改變的。有些人、有些勢力，強大到你無法想象。"
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積攢力氣。

"你爸媽——"師父的聲音變得很輕，"他們不是普通人。他們是青囊門的高手，比我厲害得多。十四年前，他們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……然後就再也沒回來。"

我的心髒猛地一跳。

"師父，您說清楚——我爸媽到底去做什麽了？"

師父看著我，眼神裏有痛苦，有愧疚。

"他們去追查一個神秘勢力的秘密組織。"師父的眼神暗了下來，"這件事我可以多跟你說幾句——那股勢力是茅山術界的老對手，存在幾百年了。他們一直想得到一樣東西，那東西在我們青囊門手裏。你爸媽當年發現了他們的陰謀，才會出事。"

"神秘勢力？"我愣住了，"我從沒聽說過這個——"

"你當然沒聽說過。"師父苦笑了一下，"因為他們隱藏得太深了。這些年來，我一直在暗中調查，想弄清楚他們的目的……但直到今天，我也沒能查清楚全部。"
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
"師父！"我急了，"您別說了，先休息——"

"不。"師父搖搖頭，"我要趁還有力氣的時候，把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。有些話……我憋了十四年了。"

他握緊我的手。

"陸離，記住這個名字——那股神秘勢力。他們覬覦的東西，叫做u0027禁忌之陣u0027。那是上古留下來的陣法，據說能開啟通往某個神秘地方的門戶……但具體通向哪裏，我也不清楚。"

"我爸媽……是因為這個才失蹤的嗎？"

"很可能。"師父點頭，"我找過他們很多次，但每一次都無功而返。我隻知道……他們去做的事，關係重大。"

"那他們現在在哪裏？還活著嗎？"
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。

"我不知道。"他的聲音很低，"但我有一種感覺……他們可能還活著。隻是被困在了某個地方，暫時無法脫身。"

我愣住了，腦子裏一片混亂。

"師父，您說這些……是什麽意思？"

"意思是，"師父看著我，眼神很認真，"你爸媽的事，總有一天需要你去追查。而我要做的，就是在你追查之前，讓你知道這些真相。"

他的手握得更緊了。

"還有一件事。"師父的聲音變得很鄭重，"你爸媽留給你三樣東西：七星劍、乾坤盤，還有青囊秘錄。這三樣東西，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。你要好好保管它們。"

"我知道。"我點頭。

"還有那塊玉佩——u0027歸途u0027。"師父補充道，"那是你爸留給你的。上麵刻的字，可能有特殊的含義。我研究了十幾年，也沒完全弄明白……但我相信，等你實力夠了，就能看懂。"

我攥緊師父的手，眼眶有些發酸。

"師父，您怎麽不早點告訴我這些？"

"因為那時候你還小，有些事說了你也不懂。再說那時候那股勢力的人還在盯著，我怕你到處亂說，引來麻煩。"

"那現在呢？"

"現在……"師父苦笑了一下，"現在我快死了，再不說就來不及了。而且，我身上的傷……就是他們留下的。"

我猛地一震。

"什麽？您身上的傷——"

"別問了。"師父搖搖頭，"現在說這些沒用。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：不管發生什麽，都不要主動去找那股神秘勢力。在你實力不夠之前，他們太危險了。"

"可是——"

"答應我。"師父的聲音有些急促，"不管發生什麽，你都要保護好自己。"
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揪住了一樣。

"……好。"我點頭，"我答應您。"

師父鬆了口氣，像是卸下了什麽重擔。

"那就好……"他躺回床上，"你去睡吧，明天還要早起……"

"師父……"

"去吧。"他閉上眼睛，"我累了……"

我沒有再說什麽，轉身走出了房間。

但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
月光照在師父臉上，他的眉頭緊鎖，像是在承受著什麽痛苦。

而在他的眼角……我似乎看到了一絲水光。

師父在哭？

我揉了揉眼睛，再看的時候，那絲水光已經不見了。

也許是我看錯了。

也許……隻是月光。

我輕輕帶上門，回到自己房間。

躺在床上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師父剛才說的那些話……

那股神秘勢力、禁忌之陣、爸媽失蹤的真相……

還有師父身上的傷……

我的心裏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，怎麽都喘不過氣來。

窗外，月光依舊明亮。

而我的心裏，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