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14章 夜雨

那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雨。

電閃雷鳴，雨點砸在瓦片上劈裏啪啦響，像是有人在屋頂上敲鼓。我躺在床上，聽著窗外的雨聲，腦子裏亂七八糟的，怎麽都睡不著。

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。

劉家老宅的困靈陣、老李頭家的玉墜、柳家巷的鏡子、還有錢老闆那宅子裏的封印骸骨……

這些事情串在一起，總讓我覺得哪裏不對勁。

師父說讓我別深究，說有些東西不是我能碰的。

但我做不到。

我從小就想知道我爹媽到底怎麽了。他們失蹤的時候我才十歲，什麽都不懂，隻知道爹媽突然就不見了。這麽多年，我一直被蒙在鼓裏，什麽都不知道。

每次問師父，他都說"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你"。

但什麽叫"準備好"？

我已經等了十四年了，還要等多久？

"轟隆——"

一道閃電劃過天空，把屋裏照得雪亮。

緊接著是一聲炸雷，震得窗戶嗡嗡作響。

我翻了個身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。

別想了，想太多也沒用。師父說的對，我現在能做的，就是好好練功，其他的以後再說。

但就在這時——

我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。

就是師父教我"引魂術"的那天晚上。

窗外站著的那個沒有麵孔的人影。

它站在雨裏，不知道看了我多久。那張空白的臉，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樣，五官全無，隻有無盡的黑暗。

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，看著我，然後消失了。

那天之後，我再也沒見過那個東西。

但我總忘不了那一幕。

那張空白的臉，那雙不知道在哪裏的眼睛。

它是誰？為什麽要看我？

還有那個聲音——

"周半仙……我來找你了……"

那是它在說話。

它在找師父。

為什麽要找師父？

找師父做什麽？

"咚咚咚——"

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。

我猛地坐起來，心跳加速。

這大半夜的，誰會來敲門？

"陸離，起來！"師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"有情況！"

我連忙爬起來，胡亂套上衣服，拉開門。

師父站在門外，臉色凝重。

"師父，怎麽了？"

"有東西來了。"師父的聲音很低，"跟我來。"

我跟著師父穿過院子，來到問骨齋的正門。

門是關著的，但門外……似乎有什麽東西。

我掏出羅盤，指標猛地轉動起來，指向門的方向。

"師父——"

"我知道。"師父抬手製止我，"你退後。"

我退了兩步，看著師父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。

"天地無極，乾坤借法——"

符紙無火自燃，發出淡金色的光芒。師父把符紙朝門口一推，那道金光穿透門板，射向門外。

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，像是某種野獸的叫聲。

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。

"轟——"

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，越來越遠，消失在雨聲中。

師父收回手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
"師父，那是什麽？"我問。

"是……"師父頓了頓，"是來找我的東西。"

"找您的？"

"嗯。"師父點點頭，臉色很難看，"已經來過好幾次了，每次都被我打回去。但這次……比以前的更強了。"

我心裏一緊。

"師父，那東西到底是什麽？"
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。

"是一種……很古老的東西。"他說，"我年輕的時候惹過它，它一直記仇。這些年它一直在找我，但找不到。這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麽，它突然找到了我的氣息。"

"那怎麽辦？"

"先頂著。"師父擺擺手，"這東西雖然厲害，但還奈何不了我。你不用擔心。"

"可是——"

"沒有可是。"師父打斷我，"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休息，明天還有生意要做。這種事，以後我會教你應對的方法，但現在……你還不夠格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。

"師父，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？"

師父看了我一眼。

"這話你問過很多遍了。"

"我知道。"我認真地看著他，"師父，我不是小孩子了。有些事，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了？"

師父沉默了很久。

雨還在下，雷聲隆隆，閃電不時劃過天空，把師父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
"有些事……"師父終於開口，"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，是告訴你了，反而會害你。"

"害我？"

"那東西……是衝著我來的。"師父的聲音很低，"但如果它知道我在保護你，可能會對你下手。我不能冒這個險。"

"保護我？"我愣住了，"師父，您在說什麽？"

師父沒有回答。

他隻是轉過身，看向門外漆黑的夜色。

"陸離，你記住一件事。"他的聲音很沉，"不管發生什麽，不要離開問骨齋。這裏有我佈下的陣法，一般的東西進不來。隻要你待在這裏，就是安全的。"

"師父——"

"別問了。"師父擺擺手，"回去睡吧，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。"

"可是——"

"聽話。"師父回過頭，看著我，眼神很認真，"有些事我本想等你更強了再說，但你既然問了，我就告訴你一部分——你爸媽當年做的事，關係到很多人的生死。他們失蹤，是因為觸碰了某些勢力的利益。等我身體好一點了，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。"

我看著師父，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。

又是這句話。

"行吧。"我點點頭，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。

走了幾步，我又停下來，回過頭。

"師父。"

"怎麽了？"

"那東西……"我猶豫了一下，"是不是和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個沒有麵孔的人影有關係？"

師父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
"你還記得那件事？"

"我怎麽可能忘。"我看著師父，"那天晚上我看到的那個東西……和今晚這個，是同一個嗎？"
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。

"不一樣。"他說，"那天晚上你看到的……是另一個東西。"

"另一個東西？"

"嗯。"師父點點頭，"那天晚上你看到的那個東西，是來找你父母的。而今晚這個……是來找我的。"

我的心猛地揪緊。

"來找我父母？師父，您在說什麽？"

"這件事……"師父歎了口氣，"說來話長。今晚不是說話的時候，你先回去休息，改天我再跟你細說。"

"師父——"

"去。"師父的語氣不容置疑，"明天再說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，但看到師父的表情，把話嚥了回去。

"行吧。"

我轉身回到自己房間，躺在床上，但怎麽都睡不著。

窗外，雨漸漸小了，雷聲也遠了。

但我腦子裏全是剛才的對話。

那個沒有麵孔的人影……是來找父母的。

什麽意思？

父母失蹤了十四年，還有東西在找他們？

還有師父說的"保護"……他在保護我？

保護我什麽？

我翻來覆去想了很久，最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。

夢裏，我又看到了那個沒有麵孔的人影。

它站在窗外，隔著玻璃看著我。

那張空白的臉，在月光下格外滲人。

它張開嘴，像是在說什麽。

我湊近了想聽清，但它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見。

隻有那張空白的臉，在黑暗裏，無聲地張合著。

然後……我醒了。

窗外，雨已經停了。

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。

我坐起來，摸了摸額頭的冷汗。

又是那個夢。

這個夢，我到底要做多少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