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13章 大單子

那天來了一個大單子。

所謂大單子，就是委托金高、事情複雜的活兒。這種活兒一般不常有，一旦遇到了，要麽是大富大貴人家，要麽是棘手到本地沒人敢接的麻煩。

來的是城裏的錢老闆，做藥材生意的，據說身價幾百萬。

"周半仙，"錢老闆坐在問骨齋的正堂裏，一臉焦急，"聽說您是這方圓百裏最厲害的先生，我這事……隻有您能幫忙了。"

師父坐在太師椅上，端著茶杯，不緊不慢地說："什麽事，先說來聽聽。"

"是這樣的……"錢老闆搓著手，聲音壓得很低，"我在城郊有座老宅，是我太爺爺留下的，一直空著沒人住。最近我想把那宅子翻新一下，結果……"

"結果怎麽了？"

"結果出怪事了。"錢老闆的臉色發白，"先是工人說晚上聽到宅子裏有動靜，像是有人在哭。然後第二天早上，他們發現宅子後院的井裏……有東西漂著。"

"什麽東西？"

"一具……骸骨。"錢老闆的聲音發抖，"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，就漂在井裏。"

師父放下茶杯，眉頭微皺。

"井裏埋著骸骨……那宅子以前是不是出過什麽事？"

"我也不知道啊。"錢老闆一臉茫然，"那宅子空了幾十年了，我太爺爺去世之後就一直沒人住。聽說我太爺爺臨終前特意交代，不許任何人靠近那宅子，但我一直不知道是為什麽。"

師父沉吟了一會兒。

"那宅子現在什麽情況？"

"我不敢進去了。"錢老闆連連搖頭，"工人們也不敢幹了，都說那宅子邪門。我請了幾個先生去看，都說處理不了。我實在是沒辦法了，才來找您。"

師父點點頭，站起身來。

"行，我去看看。"

"師父，我跟你一起去。"我連忙站起來。

"不用，你在家守著鋪子。"

"可是——"

"聽話。"師父看了我一眼，"這事兒不簡單，你去了也幫不上忙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，但看到師父的眼神，把話嚥了回去。

師父很少用這種眼神看我。每次他用這種眼神看我的時候，都意味著事情很嚴重。

"那您小心點。"

"嗯。"師父點點頭，跟著錢老闆走了。
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師父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不安。

師父是傍晚回來的。

他回來的時候，臉色有些蒼白，眉頭緊鎖，顯然遇到了麻煩。

"師父，怎麽樣？"我連忙迎上去。

"處理完了。"師父擺擺手，"井裏的骸骨我超度了，宅子裏的陰氣也散了。"

"那就好。"我鬆了口氣，"錢老闆給的委托費——"

"三百兩。"師父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，扔給我，"你收著，回頭存進錢莊。"

三百兩？

我有些驚訝。普通的小委托，委托費最多幾十兩錢。三百兩，這可是一筆大數目。

"師父，這事兒……很麻煩嗎？"

師父沒有回答。他走到太師椅前坐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然後歎了口氣。

"那宅子……不簡單。"

"怎麽不簡單？"
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。

"那井裏埋的骸骨，不是普通的骸骨。是一具……被人封印在井裏的骸骨。"

"封印？"我愣住了，"誰會做這種事？"

"不知道。"師父搖搖頭，"我在井裏發現了一道封印陣法，很古老，用的是茅山術的手法。能把一具骸骨封印在井裏幾十年不腐，那布陣的人……本事不小。"

我心裏一緊。

師父是青牛鎮最厲害的術士，連他都這麽說，那布陣的人得厲害到什麽程度？

"師父，那個布陣的人……"

"這個你別問了。"師父打斷我，"有些事，不是你能摻和的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。

"師父，那骸骨是誰？為什麽要封印在井裏？"

師父看了我一眼，眼神複雜。

"是個女人。"他說，"死的時候大概二十來歲。封印她的人……不知道是誰，但手法很高明。"

"那個女人……"

"我已經把她超度了。"師父擺擺手，"剩下的事，不歸你管。"

我想追問，但看到師父的表情，知道再問也沒用。

"行吧。"我點點頭，"那我去把委托費存了。"

"嗯。"師父閉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像是累了。

我轉身朝門外走去，走到一半又停下來。

"師父。"

"怎麽了？"

"那個封印陣法……"我回過頭，"您說是茅山術的手法，那布陣的人會不會是咱們這一脈的人？"

師父睜開眼睛，看了我一眼。

"你想多了。"他說，"茅山術流傳了幾千年，會的人多了去了。那陣法看著像茅山術，但細節不對，應該是旁支的手法。"

"那……那個女人是誰？為什麽要封印在井裏？"

"不知道。"師父搖搖頭，"查不到她的來曆。錢老闆說那宅子空了幾十年，他太爺爺臨終前交代不許靠近，可能就是因為這個。"

我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，但說不上來。

"行吧。"我點點頭，"那我去把錢存了。"

"嗯。"師父閉上眼睛，像是累了。

我轉身出了門，朝錢莊的方向走去。

走在路上，我腦子裏還在轉著剛才的事。

一具被封印了幾十年的骸骨，一個不讓後人靠近的老宅子，還有那個手法高明的布陣人……

這些事，跟錢老闆的太爺爺有什麽關係？

跟那個女人又有什麽關係？

我想不明白，隻能先把問題壓在心裏。

師父說得對，有些事不是我能摻和的。

但我總覺得……

這些事情，遲早會攤到我頭上。
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腦子裏全是白天的事，還有師父說的那些話。

迷迷糊糊中，我好像又夢到了那口井。

井水很黑，看不到底。

一張蒼白的臉從井水裏浮上來，衝我笑了笑。

那張臉很年輕，大概二十來歲，五官清秀，但眼神很悲傷。

她張開嘴，像是想說什麽，但什麽聲音都沒有。

然後她伸出手，朝我遞過來一樣東西。

是一塊玉佩。

玉佩上刻著兩個字——

"歸途"。

我猛地驚醒。

窗外，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痕。

我坐起來，摸了摸額頭的冷汗。

又是那個夢。

還有那塊玉佩……

為什麽我總是夢到那塊刻著"歸途"的玉佩？

師父說那是他自己的玉佩。

但為什麽那個女人也會給我遞那塊玉佩？

我搖搖頭，躺回床上，盯著天花板發呆。

窗外，月亮被雲層遮住了，屋裏一片漆黑。

我閉上眼睛，但腦子裏全是白天的事，還有那個夢裏女人的臉。

她到底是誰？

為什麽要給我遞那塊玉佩？

這些問題，我遲早要弄清楚。

但不是現在。

現在，我能做的隻有等。

等師父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