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12章 舊照片

那天我整理問骨齋的庫房，從角落裏翻出一個老舊的木箱子。

箱子上落了厚厚一層灰，顯然已經很久沒人動過了。我好奇地開啟一看，裏麵是一些雜物——舊報紙、幾本發黃的書、還有幾張老照片。

最上麵的一張照片，是黑白的，邊角已經泛黃捲曲。

我拿起來看了看，頓時愣住了。

照片上是三個人。

一個年輕男人，一個年輕女人，還有一個年輕時候的師父。

師父的頭發是黑的，臉上沒有皺紋，笑得很燦爛。年輕男人摟著他的肩膀，兩個人勾肩搭背，關係一看就很親密。年輕女人站在一旁，臉上帶著溫柔的笑，手裏還拿著一串糖葫蘆。

我認出來了。

那個年輕男人是我爹——陸雲霄。

那個年輕女人是我娘——蘇婉清。

而中間那個年輕人，就是我師父。

三個人站在一棵大樹下，背景是問骨齋的老招牌。陽光從樹葉縫隙裏灑下來，照在他們臉上，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。

我翻到照片背麵，看到一行褪色的字跡——"永安巷，槐樹下，癸卯年春"。

癸卯年……那是六十年前的事了。

我那時候還沒出生呢。

"在看什麽？"

師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嚇了我一跳。

"師父，"我舉起照片，"這張照片是什麽時候拍的？"

師父走過來，接過照片看了一眼，眼神有些恍惚。

"癸卯年春。"他喃喃道，"那是你爺爺六十大壽的時候，你爹孃專門回來給他祝壽，我在旁邊湊熱鬧，讓街口的王老頭給拍的。"

"六十大壽？"我愣了一下，"那我爺爺呢？"

"走了。"師父歎了口氣，"你爺爺走的時候，你爹才十五歲。"

我沉默了。

我從小就沒見過爺爺，聽說是很早就去世了，但具體情況從來沒聽人提起過。

"師父，我爺爺……是怎麽走的？"

師父沉默了一會兒。

"病死的。"他說，"那時候你爹還小，什麽都不懂，就知道天天哭。你娘那時候還沒過門，但也跟著守靈，守了整整三天三夜。"

"我娘……"

"你娘是個好女人。"師父笑了笑，"那時候你爹窮得叮當響，你孃家裏不同意這門親事，她愣是從家裏偷跑出來，跟你爹私奔到了這裏。後來你爺爺去世，她比誰都傷心。"

我看著照片上孃的笑臉，心裏有些發酸。

原來娘年輕的時候，也這麽有個性。

"師父，我爺爺……也是做這行的嗎？"

"算是吧。"師父點點頭，"問骨齋是你曾祖創的，傳到你爺爺手裏，又傳到你爹手裏。你爹失蹤之後，就傳到了我手裏。後來我把它交給你，也算是……物歸原主了。"

我愣了一下。

"師父，這問骨齋……不是我家祖傳的產業嗎？怎麽會——"

"你爹失蹤之後，總得有人打理吧。"師父擺擺手，"我跟你爹是過命的交情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家的產業就這麽荒廢了。"

我看著師父，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

原來師父不隻是在照顧我，還在幫我家守著這份祖業。

"謝謝師父。"

"謝什麽。"師父笑了笑，"你是我徒弟，照顧你是應該的。再說了，問骨齋早晚是你的，我隻是幫你看著而已。"

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裏，又翻了翻其他的東西。箱子裏還有幾張照片，都是我爹孃年輕時候的合影。

有一張是他們兩個人的合照，爹摟著孃的腰，兩個人站在問骨齋門口，笑得很開心。

有一張是三個人在喝酒，爹和師父舉著酒杯，娘在旁邊抿著嘴笑。

還有一張是四個人——爹、娘、師父，還有一個陌生的老人。

那個老人看起來很威嚴，濃眉大眼，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，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。

"這個是誰？"我指著照片上的老人問。

師父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色微微一變。

"這是……"他頓了頓，"你師祖。"

"我師祖？"我愣住了，"我沒聽說過師祖啊。"

"你師祖叫周鼎山，是我師父。"師父的聲音有些低沉，"他……很多年前就不在了。他是被那股勢力的人害死的，這件事我慢慢跟你說。你隻需要知道一點——那股勢力存在很久了，我們青囊門跟他們有很深的仇怨。"

"怎麽走的？"

師父沉默了很久。

"這個……"他歎了口氣，"等你準備好了，我會告訴你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追問，但看到師父的表情，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
他的表情很複雜，像是想說什麽，但又強行忍住了。

"師父，我師祖……是什麽樣的人？"

"是個好人。"師父看著照片，眼神有些恍惚，"也是個……很厲害的人。他一輩子收了三個徒弟，你爹、我，還有一個……"

他突然停住了。

"還有一個？"我追問。

師父搖搖頭，沒有說下去。

"還有一個誰？"

"沒什麽。"師父站起身，把照片塞回箱子裏，"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提它做什麽。"

"可是——"

"陸離。"師父打斷我，語氣有些嚴厲，"有些事，不是師父不願意告訴你，是說了對你沒好處。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練好本事，其他的……以後再說。"

我看著師父，心裏有些憋屈。

每次都是這樣，問到關鍵的地方就被打斷。

"行吧。"我點點頭，"那這張照片我能留著嗎？"

"留著吧。"師父的表情緩和下來，"這是你家祖上傳下來的東西，留著也是應該的。"

他把箱子蓋上，遞給我。

"這箱子裏的東西，以後都歸你。你爹孃留下的東西不多，這些都是念想，好好保管。"

"嗯。"我接過箱子，心裏沉甸甸的。

師父轉身朝門口走去，走到一半又停下來。

"對了，"他回過頭，"那張四個人的照片，你師祖旁邊那個人……你最好別去打聽。"

"為什麽？"

師父沒有回答。

他隻是看著我，眼神很複雜。

"記住師父的話。有些人，有些事，不是你能碰的。"

說完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手裏的箱子，心裏有太多的疑問。

師祖周鼎山……已經不在了。

師父說他是"好人"，也是"很厲害的人"。

但他是怎麽死的？

他收了三個徒弟，師父、我爹，還有一個人。

那第三個人是誰？

為什麽師父不願意說？

我低頭看了看箱子裏的照片，又看了看那張四個人的合影。

照片上的老人——我師祖——看起來很威嚴，但也很慈祥。

他旁邊站著的那個人……

我仔細看了看那張臉，心裏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。

那個人長得很普通，站在師祖和我爹、師父中間，一點都不起眼。

但不知道為什麽，我總覺得……那張臉好像在哪裏見過。

我搖搖頭，把箱子收好，轉身離開了庫房。

窗外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
師父的背影消失在內院的方向。

我看著那個方向，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師父啊師父，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？

我爹孃失蹤的原因、師祖的死、那第三個人……

這些事情，什麽時候才能真相大白？

我歎了口氣，抱著箱子回到自己房間。

躺在床上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，腦子裏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照片。

我爹、我娘、我師父、我師祖……

還有那個不知道是誰的第三個人。

他們之間，到底發生過什麽事？

迷迷糊糊中，我睡著了。

夢裏，我又看到了那張照片。

四個人站在槐樹下，陽光從樹葉縫隙裏灑下來，照在他們臉上。

但這次，我注意到了一些白天沒注意到的細節——

我師祖的手裏，握著一塊玉佩。

玉佩上刻著兩個字——

"歸途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