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囊守陵人 第11章 生意

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我的本事也在一天天見長。

畫符、布陣、驅邪、望氣……師父教的這些東西，我慢慢都學會了。雖然還不能說精通，但至少能獨當一麵了。

問骨齋的生意也越來越好。

現在鎮上的人遇到什麽邪門的事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問骨齋。有時候忙起來，我一天要跑三四個地方，連飯都顧不上吃。

但我不在乎。

做這行雖然累，但能幫到人，就覺得值。

這天上午，我正在櫃台後麵畫符，門口進來一個人。

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，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，頭發挽成髻，臉色蠟黃，眼眶發黑，一看就是長期睡眠不足的樣子。

"請問……周半仙在嗎？"女人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
"我師父出門了，有什麽事您跟我說。"我放下筆，"我是他徒弟，陸離。"

女人猶豫了一下，最後還是點了點頭，在我對麵坐下。

"是這樣的，"她開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"我家最近……不太平。"

"怎麽個不太平法？"

"就是……晚上總有動靜。"女人搓了搓手，"腳步聲、說話聲、還有哭聲……鬧得我跟我男人睡不著覺。"

"什麽樣的聲音？男的女的？"

"有男有女。"女人的臉色更白了，"我偷偷看過，什麽都看不到，但聲音清清楚楚的，就在屋子裏轉悠。我男人說我神經病，但我真的沒聽錯啊！"

我皺了皺眉。

這種情況，要麽是家裏真的鬧鬼，要麽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。但從這女人的氣色來看，確實是被陰氣侵蝕過的樣子，不像是無中生有。

"您家在哪兒？"

"城北，柳家巷。"

"家裏有沒有什麽老物件？或者老人留下的東西？"

女人想了想，臉色微微一變。

"有……有一麵鏡子。"

"鏡子？"

"是我婆婆的遺物。"女人低下頭，"她去世之前，把一麵老銅鏡留給我們，說是u0027傳家寶u0027，讓我們好好保管。我婆婆生前最疼我，她走了之後，我一直把那鏡子放在臥房裏，算是個念想……"

我心裏一動。

老物件最容易招陰，特別是鏡子這種東西。如果那麵銅鏡有什麽問題，很可能就是"鬧鬼"的根源。

"能帶我去看看嗎？"

女人連連點頭。

柳家巷在城北，是一片老住宅區。我跟著那女人七拐八拐，來到一座小院子門口。

院子裏收拾得很幹淨，種著幾盆花，晾著幾件衣服，看起來就是普通的人家。但我站在門口，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
羅盤指標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
有陰氣，但不重。

而且這陰氣的來源……不在院子裏，在屋裏。

"進來吧。"女人推開院門，把我往裏讓。

我跟著她進了正屋。屋裏陳設簡單，一張八仙桌，幾把椅子，牆上掛著幾幅字畫。正對門的位置，擺著一個老舊的櫃子，櫃子上放著一麵銅鏡。

就是那麵鏡子。

我走過去，仔細打量。

那是一麵老式的圓銅鏡，直徑約半尺，鏡麵已經有些模糊了。鏡框上雕著繁複的花紋，看樣式，少說也有上百年的曆史。

"這鏡子……"我伸出手，試著感應裏麵的氣息。

羅盤指標猛地轉了一圈，然後定住。

有問題。

"嫂子，"我轉過身，"這鏡子我能看看嗎？"

"看吧。"女人點點頭，"我也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。"

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銅鏡，翻過來看了看鏡背。鏡背上刻著幾個小字，因為年代太久，已經模糊不清了。我湊近了仔細辨認，隱約能看出幾個字——"永結同心"。

是一麵婚嫁用的鏡子。

"這鏡子是你婆婆的嫁妝？"

"嗯。"女人點點頭，"聽我婆婆說，是她祖上傳下來的，已經傳了好幾代了。"

我皺了皺眉。

傳了好幾代的老物件，而且刻著婚嫁的祝福……按理說應該是帶著吉氣的，怎麽會有這麽重的陰氣？

除非……這鏡子本身有問題。

我再次拿起羅盤，靠近鏡子。羅盤指標劇烈轉動起來，指向鏡子的正中央。

"有東西。"我說。

"什麽東西？"女人緊張地問。

"不知道。"我搖搖頭，"得開啟看看。"

女人臉色發白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我用符紙包住鏡子，然後念動咒語。符紙無火自燃，發出淡金色的光芒。光芒照在鏡麵上，那麵銅鏡開始微微顫抖。

然後——

鏡麵上浮現出一張臉。

是一張老婦人的臉，滿是皺紋，眼睛渾濁，嘴角帶著慈祥的笑容。

"婆婆！"女人驚撥出聲。

"別怕。"我伸手攔住她，"這是殘留的魂魄投影，不是真的鬼。"

老婦人的臉在鏡麵上停留了幾秒鍾，然後慢慢消失。最後消失的瞬間，我看到她張開嘴，像是在說什麽，但什麽聲音都沒有。

鏡麵恢複了平靜。

"這是……"女人捂著胸口，臉色慘白。

"這是你婆婆留在鏡子裏的念想。"我放下鏡子，"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，所以死後有一點點魂魄殘留在這麵鏡子裏。不是要害人，就是想看看你。"

"婆婆她……"女人眼眶紅了。

"她沒事，隻是有點捨不得走。"我笑了笑，"這種情況很常見，不用怕。我超度一下就行。"

我用鎮魂符把鏡子裏的殘留魂魄引出來，送她上路。女人跪在地上，對著鏡子磕了三個頭，嘴裏唸叨著"婆婆走好"之類的話。

處理完鏡子的事，我收了委托費，轉身告辭。

"小陸，"女人追出來，"謝謝你啊。"

"沒事。"我擺擺手，"以後這種老物件，放在書房或者客廳就行，別放在臥室。人睡著的時候陽氣弱，容易被陰氣侵蝕。"

"好好好，我記住了。"女人連連點頭，"以後家裏要是還有什麽事，我再來找你。"

"行，隨時歡迎。"

回到問骨齋，我把今天的事跟師父說了一遍。

師父聽完，點點頭："處理得不錯。"

"師父，那麵鏡子是不是有問題？"我問，"我怎麽感覺那陰氣的來源不隻是殘留的魂魄？"

師父看了我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
"師父？"

"你想太多了。"師父轉過身，背對著我，"有些事，知道就行，不用深究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麽，但最終沒說出口。

又是這樣。

每次問到關鍵的地方，師父就開始打太極。

"行了，去休息吧。"師父擺擺手，"明天還有生意。"

我點點頭，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"師父，今天那個女人說的那些聲音……"

"嗯？"

"她說有男有女，還有哭聲。"我皺著眉頭，"但我超度的時候，隻出來一個魂魄。其他的……"

師父的背影頓了一下。

"你想說什麽？"

"我想說……"我頓了頓，"如果隻是一個魂魄的投影，不應該發出那麽多聲音。除非——"

"除非什麽？"

"除非那屋子裏本來就不止一個鬼。"我看著師父的背影，"師父，那屋子裏……是不是還藏著什麽東西？"

師父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
然後我聽到他歎了口氣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：

"有些東西……不是你能碰的。"

"什麽意思？"

師父轉過身，看著我。他的眼神很複雜，有擔憂、有無奈，還有一些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
"陸離，聽師父一句話。"他的聲音很沉，"有些事，能避則避，避不開就躲，躲不過就跑。你現在還年輕，有些東西碰不得。"

"什麽東西碰不得？"

"這件事說來複雜，你爸媽當年做的事牽扯太廣。我能告訴你的是——他們失蹤不是因為他們做錯了，而是因為他們做對了，所以被人害了。"

又是這句話。

我心裏湧起一股無力感。

"師父，你就不能——"

"不能。"師父打斷我，語氣很堅定，"有些事，不是我不願意告訴你，是告訴你了反而會害你。你現在要做的，就是好好練功，好好做事，其他的……別想太多。"

我看著師父，心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。

他想說的到底是什麽？

為什麽每次都欲言又止？

"行吧。"我點點頭，"我去休息了。"

師父看了我一眼，像是想說什麽，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，轉身進了裏屋。

我站在原地，看著師父消失的方向，心裏有太多的疑問，卻不知道該問誰。

窗外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
月亮從雲層後麵鑽出來，灑下一片清冷的光。

我突然想起那個女人說的話——"有男有女，還有哭聲"。

但我超度的時候，隻出來一個魂魄。

那其他的……是什麽？

我的後背突然有些發涼。

師父說得對，有些東西……不是我能碰的。

但我總覺得，我很快就會不得不碰到那些東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