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我高估了自己。
裴曜恒下車時,我的胸口密密麻麻地發酸。
我看著兩道身影越來越模糊,才吩咐馬伕離開。
不日,父皇讓我代征的密詔便送到了公主府。
張嬤嬤替我攏了攏披風,對裴曜恒頗有微詞:
“公主,不到半月的時間了,駙馬明知道公主感染了風寒,儘連封家書也冇有!”
我輕咳了兩聲:“他奉命治理淩汛,事關民生大事,專心點是應該的。”
我其實也不甚在意,合上府中的賬冊:
“這天寒地凍的,我們帶上點銀炭,去看看城郊的那群孩子們吧。”
張嬤嬤擰著眉頭,看上去不是很讚許:
“公主,您私設學塾,供那些小乞兒讀書,已是善舉,更何況您現在身子骨還冇好全呢!”
我一向執拗。
大抵是當過了母親,我總是不忍心看著孩子過得太辛苦。
當初想要開辦私塾時,父皇怕我惹來麻煩,竟也有些猶豫。
唯有裴曜恒,為了此事,堅持不懈地給父皇寫了一個月的奏摺。
當時我不明白他為何比我還上心,現在想想,或許還有對我和孩子的愧疚。
京郊的水患嚴重,路被淹了大半,我們費了好些功夫纔到莊子上。
一進門屋內冇有半點暖氣,孩子們的手上也生了凍瘡。
夫子看見我來,連忙站起了身。
我例行查問莊上的情況,夫子神色有些不自然:“都好,有晚棠姑娘過來照應著。”
我疑惑地蹙起眉頭。
推開後院的門時,看見妘晚棠正披著大氅品茶。
“長公主金安,”她頓了頓,開口解釋,“長公主日理萬機,總有顧不上的時候,所以曜恒才讓我留在莊上的……”
我在心裡冷笑一聲,倒成了我的不是了。
我看著她雲錦的衣衫,壓下心中隱隱的怒火:“甚好,那你便把這些銀炭搬去柴房吧。”
妘晚棠一怔,隨後一言不發地背起地上的籮筐。
見她進了柴房,我朝著主院走去。
每次我來都會小住的房間裡,放著妘晚棠的衣衫。
梳妝檯上放著幾封書信,我的指尖劃過信封上的“晚棠親啟”。
工整的行楷和裴曜恒一樣,叫人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我倏然想起懷孕時,我手繪了話本,總想著日後親自教孩子啟蒙。
裴曜恒打趣我的草書太張揚,孩子看了隻會覺得是鬼畫符。
我每每都會佯裝生氣,他便會握著我的手,一筆一畫地教我寫行楷。
以至於我現在的筆鋒裡,還藏著他的影子。
其實我哪裡是不會,隻不過是貪念和他在一起的時間。
“公主,怎麼臉色這樣差?”
張嬤嬤一聲輕喚,把我拉回了思緒。
我搖了搖頭,將書信輕輕撂了回去:
“把妘晚棠的東西都挪去西院,切記不要聲張,我們在這宿一晚。”
晚上我躺在床上捂不熱雙腳,正準備起身時。
等了許久的房門終於被推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