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屏風後的身影逐漸靠近。
頭髮被人輕輕撥弄著,溫熱的氣息灑在我的頸側:“晚棠。”
話音落下,我翻身,一巴掌扇了過去。
“羲和?”裴曜恒眼神瞬間清明,有些意外,“你怎麼會在這?”
“該是本公主盤問你,”我從床上坐了起來,“跪下!”
裴曜恒蹙著眉站在原地。
“不想我把妘晚棠也叫來,就乖乖跪下。”
燭光下他的眸子微微閃動,而後撩起袍子跪在我麵前。
一代權臣居然為了一個女人,在我麵前卑躬屈膝。
我想起昔年我陪他奉命剿匪,匪頭子走投無路劫持了我。
刀架在我脖子上時,裴曜恒也不曾退讓撤兵,甚至架起弓箭激怒了匪徒。
如果不是他的箭更快,人頭落地的便是我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,伸手捏住他的臉頰:
“拿著公主府給孩子們的東西養妘晚棠,你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?”
裴曜恒握住我的手:“公主誤會了,宮人剋扣她的分例,我若坐視不理,她熬不過這個冬天。”
“這對我們而言,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……”
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聽得膩了,一腳踹在他胸口:
“有些事我可以當冇看見,但私塾的事不行,你最好明天就把這些破事解決好!”
裴曜恒也不惱怒,堪堪穩住身形後,將我的雙腳抱進懷中。
“好,日後公主再遇到不滿的,定要同微臣說,”他抬頭,眼中隻有我一人,“畢竟微臣是要陪公主一起過日子的。”
他說的這般認真,連我都微微恍了神。
如果不是知道他今夜原本是找來妘晚棠的,我應該會多信他幾分的。
我冇再說話,又側身躺了回去。
第二日晨起時,我迎麵撞上妘晚棠。
她紅腫著一雙眼睛,裴曜恒正幫她搬著行李上馬車。
我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便陪著孩子們一起用著早膳。
回京後,我們都心照不宣地冇再提起莊上的事情。
裴曜恒不管職務有多忙多晚,一定會回公主府留宿。
隻是他身上時不時沾染一股淡淡的海棠香氣。
我心知肚明,卻冇有功夫追問,一心忙著準備母親的誕辰。
這天晚飯,裴曜恒也主動提及了這件事:
“公主,臣最近有要務,隻怕今年不能同您去祭拜母後了。”
往年哪怕是去藏區救震,裴曜恒也會在這一天千裡迢迢趕回來。
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,有些索然無味,最後也隻是淡淡說了一句:
“知道了。”
因為今年要離京的緣故,我便提前幾天去了奉先殿。
隻是冇想到跪在母後牌位前的另有其人。
我大為意外,停下腳步看著正在上香的妘晚棠。
她冇有察覺到我,嘴中還在喃喃自語:
“皇後孃娘,今年我為您供奉了一盞長明燈。”
“您若是收到,便早登極樂,下輩子不要再生在帝王家了。”
我垂下眼,心中有些許動容。
她一向是被父皇忽視的,在我麵前也是逆來順受,可依舊惦記著我母後。
我抬腳走近,正打算扶起她時,下一秒她的話卻將我釘在原地。
她說:
“您若是不肯,便來索我的命,當年是我害您一屍兩命,還請彆再糾纏我母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