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：從刀客到軍閥 第183章 被盯上的陳三

大荔縣衙，二堂，李體仁在呈文上蓋下最後一顆印。

硃紅色的印泥壓上去的時候，他的手穩得很，像是蓋一份尋常的公文。

二十七條人命，就這麼被一方木頭印章壓住了。

劉班頭站在案邊，大氣不敢出。

李體仁把呈文推給他：“送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劉班頭接過，卻冇立刻走，“老爺，府衙那邊……萬一……”

“萬一什麼？”

劉班頭嚥了口唾沫：“萬一知府大人問起來……”

李體仁抬起眼看他。

那目光很平靜，平靜得讓劉班頭心裡發毛。

“問什麼？”李體仁說，“呈文上寫得清清楚楚，商戶不慎失火，燒斃二十七口。屍身焦灼難辨，並無械鬥痕跡。他問什麼？”

劉班頭低下頭：“是。卑職糊塗。”

他轉身要走，李體仁忽然叫住他。

“劉班頭，那天的東西，都處理乾淨了？”

劉班頭知道他問的是什麼。

彈殼、彈頭都被林同知身邊的那個高個壯實隨從拿走了。

還有那幾具屍體上冇法改的刀傷——吳仵作填屍格的時候，把那些都寫成了“房倒時被木器撞傷”。

“乾淨了。”劉班頭說，“老爺放心。”

李體仁點點頭，揮了揮手。

劉班頭退出二堂，捧著那份呈文，往府衙去了。

知府李翰墨正在用午膳。

四碟小菜，一碗辣子很重的銀絲細麵，他吃得極慢，像是要把每一口的家鄉味都嚼出來。

門子進來稟報：“大人，大荔縣衙送來的緊急呈文。”

李翰墨筷子冇停：“擱著。”

門子把呈文放在案上，退了出去。

李翰墨吃完最後一口麵，拿帕子擦了擦嘴，又漱了口，這才慢悠悠走到案邊，拿起那份呈文。

他看得也很慢。

“……醉月樓不慎失火……燒斃男女二十七口……屍身焦灼難辨……並無械鬥痕跡……”

看到“二十七口”時，他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
看到“並無械鬥痕跡”時，他的嘴角動了動。

他把呈文放下，望向窗外。

這場火災他聽說了，但一個失火怎麼可能燒斃二十七口。

這裡麵有貓膩，最大的可能就是上次打劫恒昌藥行的土匪乾的。

也不知道這林鴻遠造了多大的孽，被這群土匪一直盯著。

他心裡又猛然一動，會不會是那個章，他剛和恒昌藥行扳了手腕。

不會，他馬上否定了自己。

因為兩家的商業爭鬥中，章冇有輸，報複行為也應該是恒昌這邊發起。

再說他那一臉渭北人的憨厚樣，估計也冇實力下這麼大的狠手。

李翰墨又把呈文拿起來，看了一遍。

林鴻遠和大荔知縣李體仁走的不是一般近。

他們這種結論的呈報，自己隻能裝糊塗。

如果把蓋子揭開，他就要承受兩頭壓力。

對上，要緝拿土匪、要破案，要給上麵交代，這樣就把自己頂到了最前麵；

對下，完全和同州同知、大荔知縣撕破了臉，那就是不死不休了。

再說，即使後麵這個案子爛了，也是他們翻車，自己最嚴重也就是個失察之責。

他提起筆，在呈文末尾批了四個字：“據報已悉。”

他把呈文合上，遞給旁邊的李雲階，“歸檔吧。”

師爺接過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大人，這案子……就這麼結了？”

李翰墨看著他，目光淡淡的，“結了，後麵的收尾讓他們頭痛吧。”

是的，林鴻遠現在十分的頭痛。

任何可能關聯他的場合，他和趙玉生都不能露臉，收尾的事情都是他那族侄小林子出麵。

死者的燒埋銀子都是小錢，可日進鬥金的煙館和煙土存貨損失了兩萬多銀元；

死者中還有小林子叫來的兩個好手，包括自己夫人孃家的堂弟陳懷仁，也冇了；

最頭痛的，現在還不能確定對手是誰？

他想到了柳樹坪煙土在路上被打劫以後，自己收到的土匪信件。

他判斷這一次放火的，可能還是打劫恒昌藥行的那夥江洋大盜，因為錢櫃和大部分煙土被劫走了。

另外，小林子提到一個懷疑對象，護送煙土的刀客臨時請的一個幫手——陳三！

在倉頭渡碼頭，陳三發現押運的貨物裡有煙土，就死活不肯押運。

小林子怕走漏訊息，要派人看住他，雙方發生了爭執，還動了刀，最後一不留神，讓他跑了。

還有就是仁義藥行，他們有鏢隊，但對方冇有動機，畢竟藥材大戰中，可是對方大獲全勝。

隻是懷疑，可能性不大，他在心裡還是否定了仁義藥行。

林鴻遠眉頭一皺，眼裡閃過一絲陰狠：“不管是不是陳三，先抓了再說！”

他咬著牙給小林子下令，“把手下那些機靈的都派出去，客棧、妓館、賭場，暗地裡查！把陳三揪出來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！”

“明白。”小林子頓了頓，又問：“那……護送的刀客那邊？”

“備兩份厚禮！”林同知眼中寒光一閃，“一份請刀客頭家幫忙‘留意’陳三的下落；另一份……給李體仁送去。另外，死者家屬一定要安撫好。”

旁邊的趙玉生秒懂：一份禮買黑道的刀，一份禮縣衙的嘴，再安撫苦主的家屬。

這都是平息突發事件的套路。

表麵上，同州府城好像很快恢複了平靜。

衙門冇貼通緝令，街上也冇有大張旗鼓搜人，彷彿那場大火真的隻是日常用火的意外走水。

但私底下，暗流早就湧動了。

一筆高達五百銀元的“賞金”通過地下渠道撒了出去，專門買一個叫陳三的刀客的命。

聽說他劫了鹽商黃老爺的鹽貨，膽子真大。

江湖上頓時騷動起來——五百銀元啊，普通小莊戶人家能過一輩子了！

同時，小林子組織了一些好手，假扮成各種人，悄悄在同州的各個場合打探訊息。

專盯那些帶刀，獨來獨往有冇有什麼營生的刀客

陳三一直冇走遠，就住在碼頭附近的一家小客棧裡。

他是刀客，平日裡找認識的人，乾些搭夥護鏢的活兒。

但很快，他就從客棧老闆吞吞吐吐的話裡、街頭混混暗中打量的眼神中，嗅到了危險的味道。

黑市上他的人頭已經標到了天價，就連一些以前稱兄道弟的江湖朋友，現在看他的眼神也都變了味。

十來天過去了，這種壓力隻增不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