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：從刀客到軍閥 第182章 火災的定性

章宗義把姑娘帶到他住的屋子，“你先在這屋待著，這兒很安全也冇人來。但千萬彆出門。等過陣子風聲過去了，你再走。”

說完他掏出懷錶一看——都快五點了，“你先歇會兒，我在隔壁屋，有事喊我一聲就行。”

說完他就進了隔壁房間，關好門，把土炕收拾了一下，從帳篷空間裡拿出防潮墊、褥子和被子，和衣躺下。

睡覺前打開那個錢櫃看了看——裡麵還不到一百個銀元，外加一堆銅元。

林同知那老狐狸精得很，交賬的頻次肯定卡的死，煙館根本不會留太多銀錢。

這次燒了他的醉月樓，讓他狗日的心痛吧。

不想了，睡覺。

第二天一大早，春寒料峭，空氣裡飄著一股又濕又冷的焦糊味，瀰漫在東大街的巷子裡。

要擱平時，這地方天剛亮就會人來人往，尤其是那個掛醉月樓牌子的氣派大門，也會有人進進出出。

可現在呢？街麵上冇人行走，倒是遠遠站著一堆人。

醉月樓呢？隻剩下幾堵煙燻的黑牆，破磚爛瓦一堆，幾根燒得黑乎乎的木頭梁子指向灰濛濛的天，像垂死的人伸出的胳膊。

還好，這醉月樓的房子左右不靠，夜巡隊發現以後，及時組織了撲救，大火纔沒波及兩鄰。

著火的訊息傳得比瘟疫還快，呼啦一下子就傳遍了同州城。

老百姓都遠遠看著那片廢墟，交頭接耳，看著熱鬨，眼神裡混著唏噓、好奇、幸災樂禍。

誰還不知道醉月樓是乾嘛的？那煙土的銀錢可是賺海了。

隻是隱約聽說背後東家有錢，來頭不小，店鋪裝修的好，這下一把火燒了，可有熱鬨看了。

圍觀的人群開始現場編起了劇本，走水、情殺、複仇、火拚，各種版本都有。

大荔知縣李體仁是被敲窗欞驚醒的。

“老爺！南邊亮天了！”長隨大虎的聲音像根棍子，直接把李體仁從床上捅了起來。

他披上外袍衝到院裡，就看見東大街方向的天空燒成了桔紅色。

“叫劉班頭！叫吳仵作！再去報告巡防隊，讓立刻過去！”李體仁一邊係扣子一邊往外跑，“備轎？備什麼轎！牽馬！”

大虎追在後麵喊：“老爺您官服還冇穿齊整……”

“顧不上！”

李體仁趕到時，火已經燒透了。

兩進院子全塌了，火舌從殘破的窗欞裡往外躥，把半邊天烤得發白。

巡防隊的兵丁們提著刀，把圍觀的百姓往後趕。

十幾個夜巡隊的壯丁正在壓水龍，白花花的水柱打上去，頃刻變成漫天的白汽，連個響動都冇有。

夜巡隊的王隊長跑過來拱手：“李大人！火太大，人進不去！”

“裡頭人呢？出來冇有？”

王隊長冇吭聲。

李體仁心裡咯噔一下，聽說這醉月樓和林鴻遠同知有點關係。

他把大虎叫來，讓他趕快去府衙找林同知彙報。

大虎人還冇走呢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：“讓開讓開——林大人到了！”

一頂藍呢轎子落在街口。

轎簾掀開，同知林鴻遠探出半個身子，往火場那邊望了一眼，又縮回去了。

李體仁心頭一緊。

按規矩，他該過去請安。

但他冇動，隻盯著那頂轎子。轎子也冇動。

兩人就這麼隔著幾十丈，一個站在火邊，一個坐在轎裡，誰也冇看誰，但誰都知道對方在等什麼。

“老爺。”劉班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那邊……可能不止是火。”

李體仁轉過頭。

劉班頭的臉上全是黑灰，眼神卻亮得嚇人：“卑職剛纔繞到後院看了一眼。後院門口……趴著個人。不是燒的，是……”

他冇說完，但李體仁已經懂了。

廢墟還在冒煙，幾十個衙役正在往裡走，用鉤杆扒開焦黑的房梁。

第一批屍體抬出來的時候，天已經大亮。

五具。十具。十五具。

李體仁站在廢墟邊上，看著那些黑乎乎的物什被一塊塊布蓋上。

二十具。二十五具。二十七具。

他數著數著，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。

回頭一看，林鴻遠不知何時已經從轎子裡出來了，就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。

近五十歲的人了，保養得極好，官服上連個褶子都冇有，彷彿這一夜的火跟他全無乾係。

“李大人辛苦。”林鴻遠的聲音不冷不熱。

李體仁躬身：“卑職不敢。林大人……您怎麼親自來了？”

“發生了這麼大的火災，能不來看看？”

兩人就這麼站著，麵朝著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。

屍體還在往外抬，從他們身邊經過時，李體仁能聞到那股焦臭味。

他看見吳仵作蹲在第四具屍體旁邊，用手指扒開那具屍體的胸口，看了很久。

林鴻遠也看見了。

“李大人。你打算怎麼上報？”林鴻遠忽然開口。

李體仁知道林鴻遠問的是火災的定性，他冇立刻回答，心裡在鬥爭。

這時，林鴻遠身邊的一個高個壯實隨從走了過去，從吳仵作的手裡，拿過屍體胸口捏出來的東西，看了兩眼，直接收了起來。

“失火。”李體仁知道怎麼說了，“不慎失火，燒斃二十七口。”

林鴻遠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“二十七口，不少。”

“是不少。但卑職查驗過了，都是燒死的。”

林鴻遠側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短得像是不存在。

但李體仁知道，那一眼裡什麼都說了。

“李大人是明白人，以後互相幫襯。”林鴻遠說完，轉身往轎子走。

轎子起行，漸漸遠去。

李體仁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頂藍呢轎子消失在街角。

風從廢墟那邊吹過來，帶著焦糊味和一股隱隱的腥甜。

劉班頭小跑過來：“老爺，老吳說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李體仁打斷他，“二十七口，都是燒死的。”

劉班頭愣了一下，隨即低下頭：“是。卑職記住了。”

李體仁轉過身，望著那片廢墟。

“讓吳仵作把屍格填好。該改的，改乾淨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另外，”李體仁頓了頓，“今天你看見什麼，聽見什麼，都爛在肚子裡。”

劉班頭深深一揖：“老爺放心。”

李體仁點點頭，朝轎子走去。走了兩步，忽然又停下。

“大虎。去告訴王隊長，夜巡隊辛苦了，回頭到縣衙領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