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煙未散,血腥味在凜冽的寒風中愈發刺鼻。
李峰看著前方那座堡壘。
全由青磚條石砌成,高聳的牆體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,完全沒有之前土牆那種鬆軟可欺的質感。
這裡是西營通往外界的最後阻擋,也是也是僧格林沁佈下的最後一道死關。
“讓他們開門!衝過去!”
前麵幾百名還沒死透的綠營潰兵,此時被身後的太平軍殺神嚇破了膽,隻能硬著頭皮往堡壘那唯一的通道裡擠。
他們哭嚎著,拍打著厚實的木門,希冀裡麵的老爺們能看在同為朝廷效命的份上拉一把。
“開門啊!長毛殺過來了!”
“大人救命!讓我們進去!”
然而,回應他們的不是開啟的生門,而是頭頂射擊孔裡探出的黑洞洞槍口。
駐守此處的滿洲鑲紅旗甲喇章澤,此刻正麵無表情地站在堡壘二層的射擊位後。
他看著下麵螻蟻般擁擠的綠營兵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作為正統的旗人,在他眼裡,這些漢人綠營兵不過是耗材,若是敢衝撞八旗的防線,那就與長毛同罪。
“這群奴才,把路都堵死了,若是讓長毛混進來,大家都得死。”甲喇章京冷冷地下令,“開火,清場。”
“喳!”
早已填裝好火藥的旗兵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砰砰砰——”
一排排爆豆般的槍聲在夜空中炸響。
底下的綠營兵瞬間倒下一大片。
鉛彈在如此近的距離下,威力大得驚人,往往能穿透一人的身體再鑽進後麵一人的胸膛。
慘叫聲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淒厲的哀嚎。
“殺人了!”
“他們不管我們死活!跑啊!”
剩下的綠營兵徹底絕望了,前有狼後有虎,他們隻能像沒頭蒼蠅一樣往兩側的壕溝裡滾,試圖從死人堆裡爬出去。
李峰看著這一幕,低聲咒罵。
“好狠的手段。”
這旗人將領不簡單,這一輪排槍不僅殺散了潰兵,更重要的是清理了射界。
現在堡壘前空蕩蕩的一片,沒有任何遮蔽物,誰衝上去誰就是活靶子。
“將軍,怎麼辦?”甘當提著刀湊上來,滿臉血汙,“這牆太高,足有五米,咱們沒帶雲梯。”
李峰眯起眼睛,目光在堡壘的射擊孔和牆頂之間逡巡。
沒有退路了。
身後的喊殺聲雖然還是太平軍佔優,但時間拖得越久,周圍其他營盤的清軍反應過來的可能性就越大。
僧格林沁的主力騎兵隨時可能回援,一旦被堵在這裡,那就是全軍覆沒。
“沒有什麼牆是塌不了的,既然不用智取,那就拿命填!”
李峰吐出一口熱氣,聲音冷得像冰,“傳令下去,讓廣西的老弟兄們準備,用‘飛橋’!”
所謂的“飛橋”,並不是真的橋,而是廣西山地作戰時的一種土法子。
太平軍起於廣西萬山叢中,許多老兵都是深山裡的礦工、炭工出身,翻山越嶺如履平地。
在攻打堅城時,若是沒有雲梯,他們便三人一組,手持長木杆,作為活動的跳板,將戰友硬生生“撐上”上城牆。
但這法子兇險異常,上去了就是九死一生。
“是!”
軍令如山。
很快,數十名身形矯健的廣西老兵從隊伍中走了出來。
他們大多麵板黝黑,眼神沉靜。
他們扔掉了沉重的長兵器,隻在腰間別著短刀和板斧,每兩人扛著一根粗壯的杉木杆。
這些杉木杆是拆了清軍營帳的立柱得來的,又粗又硬。
進行拚接後,長度超過五米。
“掩護!”
李峰大吼一聲。
後方的弓箭手和擁有火槍的太平軍戰士立刻上前,對著堡壘的射擊孔進行壓製射擊。
雖然準頭在黑夜中大打折扣,但也逼得堡壘裡的清軍不得不縮回腦袋。
“沖!”
數十名敢死隊員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。
他們沒有吶喊,隻是為了節省哪怕一絲體力。
他們在滿是屍體和泥濘的戰場上穿梭,利用清軍丟棄的糧車、死馬作為掩體,以此規避堡壘上時不時射下來的冷槍。
“不知死活的長毛!”
堡壘上的甲喇章京看著這群螞蟻般衝過來的人影,眼中閃過一絲輕蔑,“放箭!不要吝惜火藥,給我狠狠地打!”
居高臨下的箭雨和鉛彈如同潑水般灑下來。
幾名老兵悶哼一聲,栽倒在泥水裡,再也沒有爬起來。
但剩下的人連看都沒看一眼,腳下速度更快了。
轉眼間,他們衝到了牆根死角。
這裡是射擊孔的盲區,卻是牆頂守軍投擲滾木礌石的最佳位置。
“起!”
一名身材敦實的伍長低吼一聲。
端著長桿後方的兩名太平軍迅速將長桿的放平,最前端由一人死死抱在懷裡,隨著長桿推動,往前奔跑。
來到牆角時,他大喝一聲,抱著長桿前端往陡峭的牆壁上跳。
底下的兩人同時發力,大喝一聲:“上!”
迅速將這名戰友往牆上頂了上去。
隻見抱著長桿前端的太平軍,在陡峭的堡壘外壁上,如同平地般,迅速往上奔跑。
像一隻猿猴般,在那一瞬間越過了五米高的牆頭。
“殺!”
他在空中拔出腰間的短刀,落地的瞬間便撲向最近的一名清兵。
於此同時,有更多的太平軍將士用同樣的方法登上城堡。
然而,等待他的並不是慌亂的綿羊,而是全副武裝的惡狼。
這堡壘裡的三百旗兵,全是這支部隊的精華。
他們身穿厚實的鑲紅邊棉甲,這種特製的甲冑在這個距離上甚至能擋住流彈,更別說普通的劈砍。
“找死!”
兩桿長槍瞬間刺出。
那老兵身在半空無處借力,隻能拚命扭腰揮刀格擋。
“鐺!”
短刀盪開了一桿長槍,卻沒能擋住第二桿。
冰冷的槍頭狠狠紮進他的腹部,直接透體而出。
那老兵也是悍勇,即便被捅穿了肚子,依然死死抓住槍桿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手中的短刀擲了出去。
“噗!”
短刀插進了一名清兵的麵門,那清兵慘叫著倒下。
但這改變不了戰局。
後續被“彈”上來的十幾個老兵,麵臨著同樣的絕境。
他們人數太少,立足未穩,麵對數倍於己且裝備精良的八旗精銳,瞬間便被淹沒在刀光槍林之中。
屍體一具具從牆頭被扔了下來,重重地摔在李峰麵前的爛泥裡。
李峰的眼睛瞬間紅了。
腎上腺素在瘋狂分泌,是他這具身體原本潛藏的凶性被再次激發。
“將軍!讓我來!”甘當一把拉住李峰的胳膊。
“讓開!”
李峰猛地甩開甘當的手,他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他環顧四周,所有太平軍將士都做好了再次衝鋒的準備,隻等他一聲令下。
這時候,隻必須要有一把尖刀,一把能刺破蒼穹的尖刀。
李峰扔掉了手中那把已經砍得全是缺口的長刀,從一名陣亡的清軍屍體上拔出一把厚背短刀。
“盾牌!”
身邊的親兵隨後遞過來一麵三層圓盾。
“找兩根最粗的杆子!兩個兄弟不夠,來四個!”
身型比起廣西老兵要大上兩號的李峰,知道要上去,得需要兩根長桿。
隨後立刻喊道!
“沖”
李峰一馬當先,擎著盾牌如同一頭下山的猛虎,直撲清軍堡壘。
他在彈雨中輾轉騰挪,借著掩體避過一輪排槍,隨即如離弦之箭般爆發,手中盾牌頻頻舉起,將襲來的箭矢盡數彈開。
身後,甘當率領著英勇的太平軍將士緊緊相隨。
李峰身法快若鬼魅,眨眼間便逼近牆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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