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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鎮西側的曠野上，寒風呼嘯。
除了風聲，還有大地震顫的悶響。
甘當喘著粗氣，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作為丞相林鳳祥麾下的監軍，他此刻正率領著兩千名剛剛從埋伏清軍的戰場撤出來，便被林鳳祥命令去會合李峰。
這兩千人，是連鎮目前能調動的所有兵力。
就在半個時辰前，林鳳祥將這支部隊交到了他手中，隻留下了一句話：“去西邊，接應李峰。若是他沒破牆，你們就是拿命填，也要填出一條路來！我自去東邊吸引清妖！”
隨後，林丞相帶著僅剩的兩百騎兵和老弱病殘，偽裝成主力，義無反顧地殺向了東側那如鐵桶般的滿清大營。
甘當知道，丞相這是在拿命給他們爭取時間。
“快！再快點！”甘當低吼著，催促著身後的隊伍。
前方的夜色中，西側土牆的方向隱隱透著紅光，像是夜幕被燒穿了一個火紅的窟窿。
就在距離土牆還有三百步的時候，一道黑影突然竄了出來。
“什麼人！”
甘當身邊的親兵瞬間拔刀，護在身前。
“自己人！別動手！”
那黑影立刻喊道，那人靠近，露出了一張凍得青紫卻滿是興奮的臉龐。
甘當定睛一看，認出了此人。
“你是李峰身邊的親衛……小花子？”
“是的，監軍大人！”小花子也不廢話，沖著甘當抱拳行禮，語速極快，“監軍大人，將軍令我在此等候多時了！”
甘當心中一緊，下意識地問道：“李峰人呢？前麵戰況如何？是不是攻勢受阻？”
在他看來，李峰雖然隻帶了幾百精銳先行，但那畢竟是堅固的西牆。
自從去年僧格林沁築起這道長圍，太平軍兩次突圍，哪次不是碰的頭破血流？
損失數千兄弟。
這土牆，就是一道鬼門關。
李峰能摸到牆根下就算不錯了，最大的可能就是正被清軍壓製在壕溝裡動彈不得。
然而，小花子卻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指了指身後那衝天的火光。
“大人，不用填壕溝了。牆，已經塌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甘當愣住了，身後的幾名剛晉陞的軍帥也愣住了。
“塌了？”甘當瞪大了眼睛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，“這大冬天的，牆凍得比鐵還硬，怎麼可能塌了？”
“將軍請了土神！把牆弄塌了！”小花子神色中帶著一種盲目的崇拜，“將軍說了，別愣著，那邊的清妖已經亂了，正是沖營的好時候！”
“土神？”
心中越發疑惑的甘當抬頭望向遠處。
那裡的火光確實比剛才更盛了，而且在那獵獵作響的火焰燃燒聲中，他竟然沒有聽到熟悉的清軍號角聲和密集的槍炮聲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混亂的嘈雜聲。
那種聲音他很熟悉，那是潰敗的前兆。
“孃的，真的破了？”
甘當狠狠吞了一口唾沫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。
李峰隻帶了幾百人啊！
幾百人，麵對幾千守軍和堅固工事，竟然真的破了？
也不管什麼請神這種玄乎的說法，隻要能破牆，他們就真的有機會衝出去！
“全軍聽令！”
甘當猛地抽出腰刀，不再猶豫，那股積壓在胸口的悶氣瞬間化作一聲怒吼，“跟老子沖！衝破這個圍牆，我們就能活命！”
“殺！”
兩千名太平軍戰士，如同在黑夜中潛行的狼群，突然亮出了獠牙。
三百步的距離，對於這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老兵來說，不過是瞬息之間。
……
西牆缺口，熱浪逼人。
腳下的爛泥還在冒著滾燙的蒸汽，混合著鮮血，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。
李峰站在一段還沒完全垮塌的殘垣上，手裡的長刀還在滴血。
雖然已經激戰許久，他卻沒有感到任何疲憊，這比剛到這個世界時，隻砍殺數人就氣喘籲籲的李峰，不知強了多少倍。
身上的號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，緊緊貼在身上。
即便是在這冬夜，他依然覺得渾身燥熱。
“將軍！後麵！”
身邊的親衛指著身後壕溝的方向。
李峰迴頭，透過升騰的蒸汽和黑煙，看到遠處小花子打出的火把訊號。
那是約定的暗號。
太平軍撤退的主力到了。
“好！”李峰眼中精光一閃，那原本因為劇烈廝殺而有些發僵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獰笑。
主力既到，這盤棋就活了。
他轉過身，目光越過眼前那些還在沒頭蒼蠅般亂撞的清軍潰兵，看向了更深處的黑暗。
那裡燈火通明，營帳連綿。
清軍西大營。
僧格林沁為了圍困連鎮，在這裡囤積了重兵。
雖說今晚主力被調走了一部分，但這大營裡至少還有幾千號人，若是讓他們緩過神來，依託營寨防守，這幾百人衝進去就是送死。
但現在不一樣。
現在這些潰兵，就是最好的武器。
“傳我將令！”
李峰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金鐵交鳴的冷硬，“不許停！不要抓俘虜！不要搶財物！跟著這些潰兵，把他們往大營裡趕！”
“是！”
身邊的數百精銳齊聲怒吼。
他們剛剛創造了奇蹟，此刻士氣正處於巔峰，在他們眼裡，前麵那些穿清兵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豬羊。
“殺！”
李峰從殘垣上一躍而下，腳下的戰靴踩進滾燙的泥漿裡，濺起一片泥點。
他沒有選擇任何戰術動作，就是最直接的衝鋒。
前麵十幾個正準備往後跑的清軍綠營兵，一回頭就看到了那個渾身浴血、如魔神般衝過來的身影。
“是那個殺神！他又追上來了！”
一個把總模樣的清軍嚇得魂飛魄散，連手裡的腰刀都拿不穩了。
剛纔在牆下，他親眼看到這個長毛將領，一刀劈斷了他手下最勇猛的什長的長矛，順勢將人劈成了兩半。
那種非人的怪力，根本不是肉體凡胎能擋得住的。
“跑啊！”
恐懼比瘟疫傳播得更快。
這十幾個清兵甚至連回頭抵擋一下的勇氣都沒有，發了瘋一樣轉身就跑，直接衝進了身後還沒來得及列陣的援兵隊伍裡。
“讓開！別擋道！”
“滾開！長毛殺來了！”
潰兵衝擊自家的軍陣，這是兵家大忌。
原本西大營裡留守的清軍將領，發現土牆已破，試圖組織起幾百人進行反擊，結果還沒等看到太平軍的影子，就被自家這幫嚇破了膽的潰兵沖得七零八落。
“敢沖陣者殺無赦！”
一名身穿藍甲的八旗佐領怒吼著，揮刀砍翻了兩名潰逃的綠營兵，試圖止住頹勢。
但他砍得了一兩個，砍不了成百上千。
潮水般的潰兵裹挾著巨大的恐慌，瞬間淹沒了這點微不足道的阻攔。
就在這時，李峰到了。
他就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，狠狠地捅進了這支倉促組織起來的數百人軍陣。
“死！”
李峰眼疾手快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還在揮刀砍殺潰兵的藍甲佐領。
擒賊先擒王！
他腳下猛一發力，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，手中長刀借著奔跑的沖勢，一記簡單的自上而下劈砍。
好快！
那佐領隻覺得眼前一黑，腦中隻剩下這樣的念頭！
一聲刺耳的金鐵斷裂聲響起。
那柄上好的順刀在李峰這把重刀的劈砍下，竟脆弱得如同朽木，瞬間崩斷。
刀勢未減，寒光一閃而過。
那佐領的身體僵在原地，眉心出現一道血線，緊接著整個人像是一截爛木樁子一樣向兩邊倒去。
鮮血噴湧而出，濺了周圍幾個滿洲兵一臉。
“大人死了！”
“他是魔鬼！刀槍不入的魔鬼！”
剛被自己人沖亂了陣型，還沒穩住。
長官就被斬殺。
剩下的滿洲兵最後一點心理防線徹底崩塌。
連身穿重甲、武藝高強的佐領都被一刀秒殺，他們這些人上去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
“跑！”
這下，連最精銳的旗兵也加入了逃亡的大軍。
李峰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一眼，他一把抹掉濺在眼睫毛上的血珠，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近在咫尺的營寨。
“別讓他們喘氣！衝過去！”
他身後的數百太平軍精銳，五人一伍，如同狼群驅趕羊群一般，緊緊咬在潰兵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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