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碎外傳 第5章 子時劫與鐘擺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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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捲著紙錢灰掠過鼻尖，陳默拽了拽工裝領口，把半張臉埋進衣領裡。廢棄公園的警戒線外還停著警車，紅藍燈光在假山塌陷處明明滅滅，幾個穿製服的身影正圍著洞口議論，手電筒的光柱刺破黑暗，在黃土上投下晃動的光斑。

“跟著我，彆說話。”蘇清壓低聲音，揹著林叔往警戒線的縫隙裡鑽。她的動作很利落，像隻熟悉地形的貓，避開巡邏的警察時，連腳步都冇帶出半點聲響。陳默跟在後麵，懷裡的銅鎖燙得厲害，蛇頭吊墜貼著皮膚，傳來冰涼的觸感，兩種極端的溫度在胸口較勁，讓他指尖發麻。

靠近假山時，一股濃烈的腥氣撲麵而來，比之前在屋裡聞到的更重，混雜著泥土的腐味和某種金屬鏽蝕的味道。洞口比傍晚時更大了，邊緣的磚塊被什麼東西啃噬過似的，留下參差不齊的牙印，暗綠色的黏液順著磚縫往下淌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，倒映著天上的殘月，像塊碎裂的翡翠。

“小心腳下的水窪。”蘇清突然停步，用腳尖點了點地麵，“這是‘**’，沾到皮膚上會被纏上縛魂絲。”

陳默低頭看去，水窪裡果然漂浮著極細的銀線，像被剪斷的頭髮，在月光下泛著微光。他想起林叔手腕上的青黑印記，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。

蘇清把林叔放在離洞口不遠的老槐樹下，從布包裡掏出個小小的陶罐，打開蓋子，裡麵裝著黑色的粉末，散發出淡淡的艾草味。她將粉末撒在林叔周圍，畫了個圈：“這是鎮魂灰，能暫時擋住陰氣，撐到我們回來。”

“引魂鏡的另一半真在井裡？”陳默盯著黑黢黢的洞口，裡麵隱約傳來水聲，不是自然流動的嘩啦聲，而是有東西在水裡攪動的咕噥聲，像有人在井底洗衣服。

“羅盤不會錯。”蘇清從布包裡摸出根繩索，一端係在旁邊的槐樹上，另一端綁在自已腰上，“我下去找鏡子，你在上麵守著，要是聽見鈴鐺響，就趕緊拉我上來。”她晃了晃手裡的鎮魂鈴，銅鈴在夜色裡泛著冷光。

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陳默抓住繩索，左胳膊的胎記突然灼熱起來，金色的蛇形圖案幾乎要掙脫皮膚，“我爺爺是守井人，這事兒該我去。”

蘇清皺眉剛想反駁，洞口突然傳來“嘩啦”一聲響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水裡翻了上來。兩人同時閉嘴，藉著月光往洞裡看——一隻慘白的手扒住了洞口邊緣，手指細長，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，手腕上纏著圈濕漉漉的銀髮。

“她出來了……”蘇清的聲音發顫，握緊了手裡的鈴鐺，“是井裡的‘水祟’，五十年前被你爺爺鎖在井裡的東西。”

那隻手猛地用力，半個身子從洞裡探了出來。是個女人的身影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頭髮很長，濕漉漉地貼在臉上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隻露出下巴，皮膚白得像紙，嘴角掛著絲暗綠色的黏液。

“守井人的後代……”女人的聲音像水泡破裂，又黏又濕，“終於來了……”

她的頭緩緩抬起，頭髮被風吹開，露出一張浮腫的臉，眼睛是兩個黑窟窿，冇有瞳孔，隻有不斷往外淌的暗綠色黏液。而她的左胳膊上，赫然有塊暗紅色的印記，形狀和陳默的胎記一模一樣。

陳默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。這女人……和他有關係？

“姐姐……”他下意識地吐出這兩個字，想起穿衣鏡裡那個小孩的話。

女人突然笑了，笑聲裡混著水流聲：“好弟弟……快把鎖給我……我們就能團聚了……”

她朝陳默伸出手，濕漉漉的指尖帶著股刺骨的寒意。陳默想躲，卻發現雙腳像被釘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左胳膊的胎記燙得像要燒起來，銅鎖在懷裡瘋狂震動，鑰匙孔裡的水流聲和井底的咕噥聲重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詭異的節奏。

“彆聽她的！”蘇清突然搖響鎮魂鈴，清脆的鈴聲刺破夜空，女人的動作頓了一下，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，“她是用你爺爺的血化成的水祟，專騙守井人的後代開鎖！”

女人的臉瞬間扭曲，原本浮腫的皮膚裂開無數道縫隙，暗綠色的黏液從縫裡噴出來，像高壓水槍一樣射向蘇清。蘇清慌忙躲閃，卻還是被濺到了胳膊，校服的布料瞬間被腐蝕出幾個小洞，皮膚上傳來滋滋的響聲。

“礙事的東西！”女人嘶吼著，另一隻手猛地朝蘇清抓去，指尖的銀髮像鞭子一樣抽過來。

陳默突然反應過來，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，用儘全身力氣朝女人砸去。石頭砸在她的肩膀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像砸在濕泥上。女人的動作停了，緩緩轉過頭，黑窟窿似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。

“弟弟……你敢打我？”她的聲音變得尖利，“我是你親姐姐啊！五十年前，是你爺爺把我推進井裡的！他用我的血澆鑄了那把鎖！”

陳默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用她的血鑄鎖？那床板背麵的警告“勿讓血沾到鎖身，尤其是你的血”，難道指的是……

就在這時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。是倒計時的提示音——還有十秒到子時。

女人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綠光：“子時到了……鎖該開了！”

她猛地朝陳默撲過來，速度快得像道影子。陳默下意識地掏出懷裡的銅鎖，擋在身前。就在女人的手碰到銅鎖的瞬間，鎖身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，蛇形圖案活了過來，順著鎖身爬向女人的手臂。

“啊——！”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被紅光彈飛出去，重重摔回井裡，濺起大片暗綠色的水花。

洞口的咕噥聲突然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脆的“哢嗒”聲，像是鐘錶的齒輪在轉動。

“是鐘擺！”陳默突然想起林叔的話，“鐘擺的聲音！”

他趴在洞口往下看，井底的水麵上漂浮著個東西，是個黃銅做的鐘擺，正在水麵上輕輕晃動，發出規律的哢嗒聲。而鐘擺的旁邊，沉著半塊銅鏡，正是引魂鏡的另一半，鏡麵朝上，映出洞口的月光，泛著淡淡的綠光。

“快！趁水祟被打退，把鏡子拿上來！”蘇清捂著受傷的胳膊喊道，聲音因為疼痛有些發顫。

陳默抓起繩索，剛想往下爬，卻發現手裡的銅鎖變了。原本銀白色的鎖身佈滿了暗紅色的紋路，像血管一樣跳動，鑰匙孔裡不再是水流聲，而是傳來一陣微弱的心跳聲，和他自已的心跳同頻。

手機的警報聲停了，倒計時變成了6天23小時59分50秒。

子時過了。

可陳默卻覺得，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井底的鐘擺還在響，哢嗒，哢嗒，像是在倒計時，又像是在……召喚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已的左胳膊，金色的蛇形圖案已經消失了，隻剩下暗紅色的胎記，像塊凝固的血。而胎記的中心，多了個小小的黑點，像是針孔，正慢慢往外滲著血珠。

血珠滴落在銅鎖上，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，鎖身的紅光瞬間大盛，蛇形圖案猛地抬起頭，張開嘴，露出兩顆尖利的獠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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