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冥碎外傳 第4章 銅屑字與守井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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揹著林叔往回走時，竹籃裡的銅鏡總在發燙，像揣了塊剛從火堆裡扒出來的烙鐵。陳默把竹籃往遠挪了挪，指尖卻沾到點細碎的銅屑，湊到路燈下一看，銅屑竟在掌心拚出個歪歪扭扭的“井”字，風一吹就散了。

左胳膊的胎記還在隱隱作痛，蛇形圖案的金色邊緣漫過手腕，在小臂上繞了半圈，像條活蛇盤在那裡。他摸了摸那片皮膚，觸感光滑，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皮下有東西在動，和銅鎖鑰匙孔裡的水流聲同頻共振。

“水……水……”林叔突然在背上哼哼起來，聲音乾啞得像砂紙摩擦，“井裡的水……要漫出來了……”

陳默腳步一頓。老頭的眼睛還閉著，嘴角卻掛著絲詭異的笑，和之前舉著剪刀時一模一樣。他想起蘇清說的“行屍”，心裡發緊，加快腳步往樓道衝。

聲控燈被腳步聲震亮，慘白的光線下，樓梯扶手積著的灰塵裡，竟有串新鮮的腳印——不是他的，也不是林叔的，腳印很小，像個七八歲孩子的，赤腳踩出來的，邊緣沾著點暗綠色的黏液，和假山下的水一個顏色。

腳印一直延伸到三樓，在陳默家門口消失了。

陳默的心沉到了底。他明明反鎖了門，這腳印是怎麼進去的？

他騰出一隻手掏鑰匙，指尖剛碰到鎖孔，門突然自已開了條縫，一股腥甜的氣味湧出來，像爛掉的水果混著鐵鏽。

“誰在裡麵？”陳默低聲喝問，另一隻手攥緊了口袋裡的銅鎖。鎖身燙得驚人，紅光從鑰匙孔裡滲出來，在他手背上投下道蛇形的影子。

冇人應聲。他推開門，屋裡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——

床板被整個掀翻了，床墊上佈滿細密的抓痕，像被什麼尖利的東西撓過。牆角的舊座鐘倒在地上，玻璃罩碎了一地，鐘擺不知所蹤，隻留下個空蕩蕩的鐘殼，裡麵塞著一綹濕漉漉的銀髮。

而他白天壓在門縫下的那本舊書，此刻正攤在桌上，書頁被撕得亂七八糟，隻有最後一頁還算完整，上麵用銅屑拚了行字：“守井人之後，需以血飼鎖。”

血飼鎖？陳默猛地想起床板背麵的警告：“勿讓血沾到鎖身，尤其是你的血。”這兩句話截然相反，到底哪個是真的？

“嘻嘻……”

一陣孩子的笑聲突然從衣櫃裡傳出來，細細的，像用指甲刮玻璃。陳默抄起牆角的拖把，一步一步挪過去。衣櫃門虛掩著，縫隙裡透出點綠光。

他猛地拉開櫃門——

裡麵什麼都冇有，隻有麵穿衣鏡，鏡麵蒙著層水汽，映出他自已的影子。影子的左胳膊上，金色的蛇形圖案正在蠕動，而影子的腳下，踩著雙小小的黑布鞋，鞋麵上沾著暗綠色的黏液。

那不是他的鞋。

陳默後退時撞到了書桌，桌上的銅鎖掉下來，“噹啷”一聲砸在地上。響聲過後，穿衣鏡裡的影子突然變了——影子的臉變成了個小孩的模樣，梳著羊角辮，眼睛是空洞的黑色，正咧著嘴朝他笑。

“爺爺說……鎖要開了……”小孩的聲音從鏡子裡飄出來，帶著股水腥味，“姐姐在井裡等了你五十年……”

姐姐？陳默的腦子像被重錘砸了一下。他從不知道自已有什麼姐姐，父母從冇提過。

鏡子裡的小孩突然伸出手，小小的手掌按在鏡麵上，鏡麵瞬間佈滿裂紋，暗綠色的黏液從裂縫裡滲出來，順著鏡框往下滴。

“她要出來了……用你的血……”

小孩的話音未落，陳默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鈴聲，是個陌生號碼。他手忙腳亂地接起來，聽筒裡傳來蘇清急促的聲音：“快把鏡子砸了！那是‘水影’，井裡的東西派來勾你魂魄的！”

陳默想也冇想，抄起地上的銅鎖就往穿衣鏡砸去。“哐當”一聲脆響，鏡麵碎成無數片，每個碎片裡都映出個小孩的臉，全都在笑，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，而那眼淚，也是暗綠色的。

碎片落地的瞬間，所有笑聲都消失了。空氣裡的腥甜氣味淡了些，隻有滿地的玻璃碴在路燈下閃著寒光。

陳默癱坐在地，後背全是冷汗。他看向床上的林叔，老頭不知何時醒了，正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，嘴角冇有笑，眼神卻空洞得嚇人，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。

“林叔？”陳默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
老頭緩緩轉過頭，嘴唇動了半天，才發出個嘶啞的音節：“鐘……鐘擺……”

陳默這纔想起座中的鐘擺不見了。他爬過去翻看碎掉的鐘殼，裡麵除了銀髮，什麼都冇有。

“鐘擺……在井裡……”林叔的眼睛突然流下兩行渾濁的淚，“五十年前……我把它扔下去的……”

陳默心裡一動：“您為什麼要扔鐘擺？”

“因為……鐘擺能聽時間……”林叔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在說夢話，“井裡的東西怕時間……它被困了太久，想出來就得讓時間停住……”

蘇清說過，林叔五十年前就跟著陳默的爺爺參與封井。難道這老頭知道更多秘密？

陳默剛想再問，林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，眼睛翻白，嘴裡吐出些暗綠色的黏液。陳默慌忙去扶，卻發現老頭的皮膚正在變得冰涼，手腕上浮現出一圈青黑色的印記，像極了他之前在影子裡看到的“手銬”。

“他快撐不住了。”蘇清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。她不知何時回來了，手裡拿著個布包，“縛魂絲已經纏到他的魂魄上，必須儘快找到剩下的半塊引魂鏡，才能把絲抽出來。”

“剩下的半塊在哪？”

蘇清打開布包，裡麵是塊巴掌大的羅盤，指針是用銅做的，形狀像條蛇，正瘋狂地轉動著，最後指向窗外的廢棄公園，“在井裡。剛纔警察勘察現場時，我用羅盤測過，鏡氣最重的地方就是井口。”

陳默看向窗外，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。假山塌陷的地方隱約有燈光閃爍，應該是警察還在那邊。這時候去井邊，無疑是自投羅網。

“必須現在去。”蘇清看出了他的猶豫，指了指林叔手腕上的青黑色印記，“再過一個時辰就是子時，縛魂絲會隨著陰氣加重，到時候就算找到鏡子，他也活不成了。”

她從布包裡掏出件東西遞給陳默——是件深藍色的工裝，胸口印著“市政搶修”的字樣：“換上這個，就說是來處理塌陷現場的，警察不會攔。”

陳默接過工裝，指尖碰到布料時，突然想起那個送快遞的蒼白男人。蘇清到底是什麼人？她好像什麼都知道，連他會遇到什麼麻煩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陳默盯著她的眼睛，“文物局的人，會帶鎮魂鈴和羅盤嗎？”

蘇清的表情僵了一下，隨即笑了笑：“我確實不是文物局的。”她從脖子上摘下個吊墜，是個小小的銅製蛇頭，和銅鎖上的蛇形圖案一模一樣，“我是守井人的後代，和你一樣。”

陳默愣住了。

“五十年前封井的，不止你爺爺一個。”蘇清把吊墜塞給他，“這是蘇家的信物，能感應到青冥鎖的氣息。我找這把鎖找了整整十年，就是為了在七月初七之前，重新把井封上。”

吊墜在掌心冰涼，蛇眼的位置嵌著兩顆暗紅色的珠子，像凝固的血。陳默突然想起舊報紙上的照片，封井的人群裡，確實有個梳著長辮的女人，站在他爺爺身後，手裡好像也攥著個什麼東西。

“那‘血飼鎖’是怎麼回事？”他追問。

蘇清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是陷阱。井裡的東西想騙你用自已的血開鎖，守井人的血能解開青冥鎖的封印。床板上的警告纔是真的，是你爺爺留下的。”

陳默後背一涼。剛纔若不是蘇清及時打電話，他說不定真會被鏡子裡的“水影”騙了。

“走吧。”蘇清背起林叔，“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
陳默換上工裝，把銅鎖和蛇頭吊墜揣進懷裡，抓起桌上那頁拚著銅屑字的舊書頁，跟著蘇清往樓下走。

樓道裡的聲控燈又滅了，黑暗中，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在身後，腳步聲很輕，像個赤腳的小孩。

手機螢幕在口袋裡亮著，倒計時變成了6天20小時59分51秒。

距離子時，還有一分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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