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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一走後,包廂眾人紛紛找藉口開溜。
偌大包廂,隻剩周澤驍和蔣瑤兩人。
水晶燈投下冷白的光,映著滿地狼藉。
蔣瑤深吸一口氣,走到周澤驍身邊。
「阿驍,陳一已經嫁給三叔了,你就放下吧。」
她伸手想碰他肩膀,卻被周澤驍側身避開。
蔣瑤手僵在半空,臉色白了白。
但她還是擠出一個笑。
「你看看我行不行?阿驍,我也等了你......」
「婚約取消。」
周澤驍打斷她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。
蔣瑤愣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」周澤驍轉過身,眼睛紅得嚇人,「我會和我媽說清楚,取消婚約。」
「——周澤驍!」
蔣瑤終於繃不住了,聲音陡然拔高。
「當年明明是你對我念念不忘,跑來招惹我!」
「現在你說不訂婚就不訂了,你讓圈子裡的人怎麼看我?!」
她聲音帶著哭腔,是委屈,也是不甘。
周澤驍看著她。
眼前這個哭花了妝的姑娘,是他的年少初戀。
他不否認,當年和陳一在一起,確實有賭氣的成分。
高考結束那個夏天,他原本約好和回國的蔣瑤見麵。
可蔣瑤一個電話打來,說為了學業要留在美國。
少年心高氣傲,覺得被耍了。
所以當看見陳一那本寫滿他名字的日記時,他幾乎是帶著報複心理問——
「陳一,你要不要跟我戀愛?」
他以為這場戀愛,不過是他人生一段無足輕重的插曲。
可四年朝夕相處,一千多個日夜。
那個總跟在他身後,眼睛亮晶晶叫他「周澤驍」的姑娘。
不知何時,早已紮進他心裡。
等他意識到時,卻已經親手把她推開了。
「抱歉。」
周澤驍抹了把臉,聲音疲憊。
「蔣瑤,婚約必須取消。」
「你想要什麼補償,周家的資源、項目、錢,我都可以給你。」
「我隻要你!」
蔣瑤抓住周澤驍的衣袖,指尖都在抖。
「阿驍,我們家世相當,圈子相同,陳一她算什麼?一個司機的外孫女!」
「夠了!」
周澤驍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蔣瑤踉蹌著後退兩步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「當年如果不是你打電話到我媽那兒——」
周澤驍聲音發澀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「我會拋下一一,去機場接你嗎?」
蔣瑤臉色煞白。
「你是在怪我?」
「冇有。」
周澤驍彆開眼,看向窗外漆黑的夜。
「我不怪你。」
「我隻怪我自己。」
怪自己年少無知,把真心當遊戲。
怪自己眼高於頂,把珍珠當魚目。
更怪自己,明明早就動了心,卻不敢承認。
「蔣瑤,到此為止吧。」
周澤驍說完,不再看她。
蔣瑤站在那兒,眼淚撲簌簌往下掉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。
最後,她哭著衝出了包廂。
世界徹底安靜下來。
周澤驍背靠著冰冷牆壁,仰起頭,閉上眼睛。
腦海裡全是陳一。
十五歲那年,她跟在他身後,小聲問:「周澤驍,你能走慢點嗎?」
十八歲夏天,她紅著臉把日記本藏到身後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二十一歲生日,她熬了幾個通宵,給他織了條歪歪扭扭的圍巾。
他當時嫌棄地說醜,卻戴了一整個冬天。
還有四年前那個雨夜。
她站在路邊,渾身濕透,看他車尾燈消失在雨幕裡。
那時她在想什麼?
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,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?
心臟傳來尖銳的疼。
像被人狠狠攥住,反覆揉捏,痛得他喘不過氣。
周澤驍捂住臉,肩膀微微顫抖。
他想起剛纔陳一擋在周政嶼身前的樣子......
那麼堅定,那麼毫不猶豫。
就像從前很多次,她也是這樣擋在他身前。
可這一次。
她護著的人已經不是他了。
明明是那麼喜歡的姑娘。
怎麼就被他弄丟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