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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鸞照我歸 第19章

作者:蕭珩 分類: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:2025-08-04 15:41:58

蘇婉清的藥廬裡,瀰漫著一股苦艾與當歸混合的獨特氣息。這股味道雖然有些苦澀,但卻讓人感到一種寧靜和安心。

林薇靜靜地坐在靠窗的竹榻上,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,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。她的目光落在蘇婉清身上,看著她熟練地用銀針刺破自己手臂上的傷口,然後輕輕擠壓,擠出一些泛著黑絲的血珠。

這些血珠是昨夜翻牆時,瓦片上的鏽跡引發的輕微感染所導致的。林薇不禁有些慶幸,還好蘇婉清發現得及時,否則後果可能不堪設想。

蘇婉清用沾了烈酒的棉布仔細地擦拭著傷口,動作輕柔卻又十分利落。她的手法嫻熟,顯然是經過長時間的練習。

“還好處理得及時。”蘇婉清輕聲說道,“再晚半日,怕是要生瘡了。”

她的聲音溫柔而關切,讓林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蘇婉清鬢角的碎髮垂下來,輕輕掃過林薇的手背,帶來一絲藥草的清香。這股清香讓林薇想起了小時候母親給她處理傷口時的情景,那種溫暖和關懷至今仍曆曆在目。

林薇望著藥爐上蒸騰的白霧,思緒漸漸飄遠。她忽然想起了蕭珩書房裡的那些寒梅衛牌位。那些無名無姓的木牌在燭火下泛著冷光,顯得格外肅穆和淒涼。

與蘇婉清藥廬裡晾曬的藥草相比,這些牌位彷彿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命狀態。藥草在陽光下晾曬,吸收著陽光的滋養,充滿了生機和活力;而那些牌位則在暗處默默凋零,無人問津。

同樣是生命,有的在明處滋養,有的卻在暗處消逝。林薇不禁感歎,人生的道路充滿了無數的選擇和變數,而每個人的命運也因此而各不相同。

“婉清,你見過七星草嗎?”林薇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,彷彿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,引起了陣陣漣漪。

藥爐裡的水開始沸騰,咕嚕咕嚕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,與林薇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。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了半分,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即將被揭曉。

蘇婉清原本正專注地往傷口上敷藥膏,聽到林薇的問題,她的手突然頓了一下。她的眼眸微微一暗,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。

“見過。”蘇婉清的聲音有些低沉,“家父生前曾采過七星草。他說那草隻長在南疆的毒沼邊,開著七瓣紫花,根莖有劇毒,但卻能解‘牽機引’這種奇毒。”

她一邊說著,一邊用繃帶仔細地纏繞好傷口,然後輕輕按了一下林薇的手腕。這個細微的動作,卻讓林薇的心跳又快了一些。

“你問這個做什麼?”蘇婉清抬起頭,直視著林薇的眼睛,“靖王的毒……”

林薇的目光迅速避開了蘇婉清的視線,她看向窗外那叢正在凋零的木槿花,彷彿那花能給她一些勇氣。

“他還在找。”林薇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“太子的生母扣下了當年太醫院關於七星草的記錄,我們需要找到證據,證明七星草確實存在,並且可以解靖王的毒。”

蘇婉清沉默了片刻,忽然起身從藥櫃最底層翻出個落滿灰塵的木盒。打開時,裡麵躺著本泛黃的醫書,書頁邊緣已經脆化,封麵上寫著《南疆百草錄》。“家父在書裡記過七星草的生長圖譜。” 她翻到夾著書簽的那一頁,上麵用硃砂畫著株七瓣紫花,根部用小字標註著 “月圓之夜采之,需以羊血中和其毒”。

林薇的指尖拂過那行小字,忽然想起蕭珩母妃被賜死的日子 —— 正是二十年前的中秋,月圓之夜。原來太子生母連最後一點生機都不肯給她留,連采摘七星草的時機都算得死死的。

“這書……” 林薇抬頭看向蘇婉清,目光裡帶著懇求。

“你拿去吧。” 蘇婉清將醫書遞給她,眼神裡藏著擔憂,“隻是薇薇,太子黨羽眾多,你們查得太急,怕是會引火燒身。” 她忽然握住林薇的手,掌心微涼,“我昨日去太醫院,聽見劉院判說,太子最近在查‘寒梅衛’的下落,還說要徹查所有與胡族有關的人。”

林薇的心猛地一沉。太子這是在報複,想用 “胡族餘孽” 的罪名把她們一網打儘。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鎖在妝盒裡的那捲胡族布帛,上麵繡著寒氏家族的圖騰,若是被太子搜去,就是鐵證。

“我得回趟林府。” 林薇霍然起身,手臂的傷口被牽扯得生疼,卻顧不上了,“有些東西必須取出來。”

蘇婉清連忙拉住她:“現在回去太危險!王氏巴不得抓你的把柄,你這時候送上門……”

“我有辦法。” 林薇按住她的手,目光堅定,“我讓周虎去引開府裡的眼線,趁機回破院拿東西。很快就回來。”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,那捲布帛不僅是母親的遺物,更是證明寒氏家族清白的關鍵,絕不能落入太子手中。

林府的角門比往日多了兩個侍衛,腰間都掛著太子衛率的令牌。林薇躲在對麵的茶攤後,看著他們用銀針刺破每個進出仆役的指尖 —— 那是在查驗是否有胡族特有的 “寒血”,胡族人的血遇銀會發黑,是世代相傳的印記。

“姑娘,要不還是算了吧。” 周虎蹲在她身邊,手裡攥著塊剛買的芝麻餅,餅渣掉了滿身,“方纔看見王氏帶著人去你那破院了,說是要‘打掃’。”

林薇的指尖掐進掌心。王氏這是要趁火打劫,想把她院裡的東西翻個底朝天。她抬頭看向府牆內側的老槐樹,枝椏伸到牆外,像隻張開的大手 —— 那是她小時候常爬的樹,樹乾上有個她用小刀刻的梅花印記,是與母親約定的秘密信號。

“你去東街的綢緞莊,就說我在那等著取胭脂訂單。” 林薇從袖中取出個石榴花瓷片遞給周虎,“把這個給門口的夥計,他會帶你去見紅袖。讓紅袖想辦法纏住王氏,至少拖延半個時辰。”

周虎接過瓷片,用力點頭:“放心吧姑娘,保證辦妥!” 他轉身跑開時,腰間的佩刀撞在石板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驚動了角門的侍衛。

林薇趁侍衛分神的瞬間,像隻狸貓般躥到槐樹下。樹乾上的梅花印記還在,隻是被歲月磨得淺了些。她踩著樹疤往上爬,手臂的傷口被粗糙的樹皮摩擦得生疼,血珠滲出來,染紅了衣襟,卻渾然不覺。

破院的門虛掩著,裡麵傳來王氏尖細的咒罵聲:“給我仔細搜!就算掘地三尺,也要把那賤人與胡族勾結的證據找出來!”

林薇屏住呼吸,從牆頭翻進院裡,躲在柴房的草堆後。透過門縫,她看見王氏正指揮著仆婦翻箱倒櫃,自己則拿著支銀簪在她的舊物裡挑挑揀揀 —— 那是母親留下的銀簪,昨夜匆忙離開時忘了帶走。

“夫人,您看這個!” 一個仆婦舉著個繡繃跑過來,上麵正是那捲胡族布帛,寒氏圖騰在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
王氏的眼睛亮了,一把搶過布帛,指尖撫過圖騰時,嘴角勾起陰毒的笑:“好啊,林薇這賤種果然是胡族餘孽!有了這個,看靖王還怎麼護著她!” 她將布帛塞進袖中,又拿起那支銀簪,“這簪子看著倒像值錢的玩意兒,一併收著!”

林薇的心沉到了穀底。布帛和銀簪都被拿走了,那是母親留下的最後念想,也是證明她們清白的唯一物證。她握緊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血腥味在舌尖蔓延開來。

就在這時,院外傳來紅袖的聲音,帶著刻意的嬌嗲:“王夫人在家嗎?玲瓏閣新出了批珍珠粉,特意送來給夫人試試。”

王氏的臉色變了變,顯然不想見她,卻又貪戀玲瓏閣的胭脂,隻能不耐煩地喊道:“進來吧。”

林薇趁著她們說話的空隙,悄無聲息地從柴房溜出來,往院外跑。經過正屋時,她瞥見王氏將布帛和銀簪鎖進了妝盒,鑰匙就掛在她的腰帶上 —— 那是把黃銅鑰匙,上麵刻著朵小小的海棠花,是林尚書送給她的定情信物。

*** 回到蘇婉清的藥廬時,林薇的手臂已經腫得老高。蘇婉清連忙給她重新上藥,看著她滲血的傷口,眼眶紅了:“還是被髮現了?”

林薇搖搖頭,將偷來的鑰匙放在桌上 —— 方纔趁王氏與紅袖周旋時,她假裝給王氏遞茶,趁機解下了鑰匙。“布帛和銀簪被鎖在她的妝盒裡,我拿到了鑰匙。” 她看著那把海棠花鑰匙,指尖微微發顫,“但我需要個機會,把東西拿回來。”

蘇婉清的目光落在鑰匙上,忽然想起什麼:“三日後是林老夫人的壽辰,按規矩,府裡的女眷都要去正廳拜壽,王氏肯定會帶著妝盒去炫耀她的新首飾。” 她頓了頓,眼裡閃過一絲狡黠,“我可以以給老夫人診病為由,跟你一起去林府。”

林薇的心亮了。這是個好機會,壽辰當天人多眼雜,正好可以渾水摸魚。她握緊那把鑰匙,忽然想起蕭珩給的那包羊毛 —— 裡麵藏著太子私鹽的真賬本,用明礬水浸泡後就能顯出字跡。

“婉清,幫我準備些明礬。” 林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,“我們不僅要拿回布帛,還要讓太子的私鹽案徹底曝光。”

蘇婉清點點頭,轉身去取明礬。藥爐裡的藥還在熬著,咕嘟聲裡,林薇彷彿聽見了勝利的號角。她知道,三日後的林府壽宴,將是她們與太子、王氏的最終較量,成敗在此一舉。

*** 三日後,林府張燈結綵,一派喜氣洋洋。林薇穿著件月白色的襦裙,挽著蘇婉清的手,走進正廳時,引來不少異樣的目光。王氏坐在主位旁,穿著件石青色的繡蟒褙子,腰間的海棠花鑰匙格外顯眼,看見林薇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。

“喲,這不是我們玲瓏閣的大老闆嗎?怎麼有空回府給老夫人拜壽?” 王氏的聲音尖細,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,“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自己是林府的人呢。”

林薇懶得跟她計較,隻是屈膝給老夫人行禮:“孫女兒給祖母賀壽,祝祖母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。”

老夫人的臉色有些複雜,看著她手臂上的繃帶,終究還是歎了口氣:“起來吧。身子不好就多歇歇,彆總往外跑。”

林薇謝過老夫人,站到一旁,目光悄悄打量著王氏的妝盒 —— 就放在她身後的小幾上,紅木雕花,上麵還掛著把小巧的銅鎖,正是她偷鑰匙的那把。

宴席開始後,蘇婉清按照計劃,以給老夫人診脈為由,將她請進了內室。林薇趁機走到王氏身邊,假裝敬酒,指尖飛快地解下她腰間的鑰匙,藏進袖中。

“林薇這丫頭,越來越冇規矩了。” 王氏喝了口酒,不滿地嘟囔著,卻冇發現鑰匙已經不見了。

林薇強壓著心跳,藉口更衣,快步往王氏的院子走去。一路上遇到幾個仆役,都被她用 “老夫人要取壽禮” 的藉口打發了。

王氏的臥房裡果然冇人。林薇用鑰匙打開妝盒,裡麵的布帛和銀簪都在,還有幾本賬冊 —— 竟是錦繡閣這幾年的流水,上麵記載著她與太子黨羽的交易,每筆都清清楚楚。

她將布帛、銀簪和賬冊都塞進袖中,正準備離開,卻聽見門外傳來王氏的聲音:“我的鑰匙怎麼不見了?肯定是那賤種偷的!”

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連忙躲進床底。王氏帶著人衝進臥房,見妝盒被打開,頓時尖叫起來:“快來人!抓賊啊!林薇那賤種偷了我的東西!”

混亂中,林薇趁機從床底溜出來,往正廳跑。經過花園時,她撞見了林玉嬈,對方手裡拿著支銀簪,正是母親那支,顯然是從王氏那裡搶來的。

“姐姐,這簪子真好看,不如送給我吧?” 林玉嬈的臉上帶著得意的笑,絲毫冇察覺危險的臨近。

林薇懶得跟她廢話,一把搶過銀簪,轉身就跑。林玉嬈尖叫著追上來,卻被趕來的蘇婉清攔住。

“林姑娘,快把東西給我!” 蘇婉清的聲音裡帶著焦急,她手裡拿著個藥箱,裡麵藏著明礬水和羊毛賬本。

林薇將布帛和賬冊遞給她,自己則拿著銀簪往正廳跑。她知道,隻有在眾人麵前曝光這些證據,才能讓王氏和太子無從抵賴。

正廳裡,老夫人正在接受眾人的祝壽。林薇衝進去,將銀簪舉過頭頂:“祖母,這是我母親的遺物,上麵刻著胡族寒氏的圖騰,王氏說我是胡族餘孽,想藉此陷害我和靖王!”

王氏臉色大變,尖叫道:“你胡說!那是你與胡族勾結的證據!”

就在這時,蘇婉清拿著布帛和賬冊走進來,將它們放在老夫人麵前:“老夫人,這是林夫人的布帛,上麵繡著寒氏家族的清白聲明,還有王氏與太子黨羽交易的賬冊,足以證明她們誣陷林姑娘,還參與了私鹽販賣。”

眾人一片嘩然。老夫人看著那些證據,氣得渾身發抖:“王氏!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勾結太子,誣陷自家人!”

王氏還想狡辯,卻被趕來的靖王府侍衛按住。蕭珩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,玄色錦袍在陽光下泛著冷光,目光落在林薇身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
“太子私鹽一案,本王已經上奏陛下。” 蕭珩的聲音擲地有聲,“王氏作為同謀,理當交由刑部查辦。”

王氏尖叫著被拖了下去,林玉嬈嚇得癱倒在地。老夫人看著眼前的一切,終於明白自己一直錯怪了林薇,悔恨的淚水流了下來。

林薇看著蕭珩,忽然笑了。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落在他們身上,溫暖而明亮。她知道,這場風波終於過去了,母親和小姨的冤屈得以昭雪,寒梅衛的犧牲冇有白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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