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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時的梆子聲在寂寥的巷弄裡盪開第三響餘韻時，林薇正蘸著硃砂在《彙通錢莊收支密錄》最後一頁畫押。墨跡未乾的“林”字突然被窗外潑天的赤光吞冇——不是上元燈綵，不是走水煙火，是靖王府方向燃起的焚天烈焰，將半邊夜幕燒成煉獄熔爐。
“啪！”
狼毫筆桿在她指間斷成兩截，硃砂濺上賬冊，如新鮮的血。
“小姐——！”
書房門被撞開的瞬間，濃重的血腥味搶先撲來。秋月像片被颶風撕碎的落葉摔進門內，左肩赫然插著半截精鋼弩箭，箭尾翎羽隨著她急促的喘息簌簌抖動。血浸透了她玄色的夜行衣，在青磚地上蜿蜒成暗河。
“王府…遇襲。”她每個字都帶著血沫摩擦喉管的嘶聲，卻掙紮著將一枚染血的玄鐵令牌拍在案上。令牌中央猙獰的睚眥獸首被血糊住半邊，正是蕭珩從不離身的靖王令。“主子…身中三箭…墜馬…”她猛地嗆出一口血，指甲摳進磚縫才撐住身體，“昏迷前…隻說了四字——‘護好賬冊’！”
寒意如冰錐貫穿林薇的脊髓。賬冊！不是彙通的明賬，是那本藏在《大胤律》封皮夾層裡的鬼賬！上麵用密語記錄著太子通過陳硯之的商路走私鹽鐵、私鑄兵器的每一筆黑錢流向，更有蕭珩暗中蒐集的邊軍將領受賄名冊。這是能炸翻半個朝堂的火藥桶！蕭珩以命相護，意味著刺殺者就是衝著它來的！
“備火油！清後路！”林薇的聲音淬了冰，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向紫檀書架。手指精準地摳進第三層《貞觀政要》書脊的暗槽，“哢噠”一聲，整排書架無聲滑開，露出嵌在牆體內的鐵匣。她一把扯出那本厚重的《大胤律》，封皮冰冷沉重。
幾乎同時——
“嗡——！”
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、弓弦蓄力到極致的震顫聲撕裂夜空！不是零星的暗箭，是數十架製式軍弩齊發的死亡尖嘯！
“篤篤篤篤——！”
暴雨般的弩箭穿透雕花窗欞！楠木窗框瞬間爆出無數木刺。書案上的白釉筆洗被一支三棱破甲箭射得粉碎，清水混著墨汁潑濺開來。一支弩箭擦著林薇揚起的長髮釘入她身側的書架，箭尾劇顫，離她太陽穴不過三寸！
“是神機營的‘破山弩’！”秋月嘶吼著將林薇撲倒在地，更多的箭矢帶著死亡厲嘯釘入她們剛纔站立的位置，書架頃刻間插滿箭羽，如同刺蝟。“能調動軍弩屠府的，京城隻有三家！”她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。
“轟隆——！”
沉重的包銅院門被巨木撞得四分五裂！木屑紛飛中，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湧入庭院。他們身著毫無標識的夜行衣，動作迅捷如豹，落地無聲，手中狹長的雁翎刀在血色月光下流淌著幽藍的寒光。為首之人身形魁梧，麵覆黑巾，隻露出一雙鷹隼般陰鷙的眼睛。他目光如刀掃過書房唯一亮著燈的視窗，抬手，乾脆利落地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。
死士！而且是訓練有素、殺人如麻的頂級死士！空氣瞬間凝固成冰。
“小姐！帶賬冊走冰河密道！”秋月猛地將林薇推向內室方向，自己卻旋身拔出腰間兩把淬毒的薄刃短匕，如一道決絕的黑色閃電，反撲向書房唯一的入口。“奴婢斷後！”
冇有時間猶豫，冇有時間告彆。林薇甚至能聽到死士皮靴碾過庭院積雪的“咯吱”聲已近在咫尺！她抱著冰冷的《大胤律》，撞開內室門撲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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