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鸞照我歸 第13章

靖王府的書房總帶著股雪鬆香，不是熏香，倒像是從主人骨子裡透出來的。林薇站在紫檀木書桌前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半張分紅契約，目光落在牆上懸掛的《北疆輿圖》上 —— 圖上用硃砂標著幾個小點，她認得那是胡族的主要牧場。

“林姑娘似乎對本王的輿圖很感興趣。”

蕭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慣有的慵懶，卻像冰錐似的刺破了書房的靜謐。林薇轉過身，看見他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，玄色錦袍的領口敞開著，露出鎖骨處一道淺疤，是上次在佛寺見他時冇有的。

“王爺說笑了。” 林薇垂下眼簾，掩去眸中的探究，“臣女不過是覺得這輿圖畫得精細。”

“精細？” 蕭珩低笑一聲，指尖敲了敲榻邊的小幾，“那林姑娘可知，圖上這幾個紅點，藏著能讓大胤戰馬價格暴跌三成的法子？”

林薇心頭一震。她前日在書鋪翻到本《胡族風物誌》，裡麵提過胡族以畜牧業為生，每年深秋都會拋售老馬換新駒。若能設法讓他們提前拋售，的確能影響戰馬市價 —— 可蕭珩怎麼會知道她的想法？

“王爺謬讚了，臣女一介婦人，不懂這些。” 林薇屈膝行禮，“不知王爺今日召臣女來，所為何事？”

“南澇。” 蕭珩直起身，琥珀色的眸子在燭火下泛著冷光，“三個月前你在佛寺說的‘夢兆’，如今應驗了。江南六州洪水滔天，災民已逾十萬。”

林薇的指甲掐進掌心。她那時不過是隨口胡謅，藉著前世新聞裡看到的氣候規律矇混過關，冇想到竟真的撞上了。“那真是…… 天有不測風雲。”

“是不測，還是有人能測？” 蕭珩步步緊逼，直到兩人距離不過三尺，他身上的雪鬆香混著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，“林姑娘，你老實告訴本王，你到底是誰？”

這不是疑問，是逼問。林薇知道，自己若答不好，今日怕是走不出這靖王府。她抬起頭，直視著蕭珩的眼睛，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：“臣女隻是個想活下去的庶女。至於那夢兆，不過是巧合罷了。”

蕭珩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極淡，卻讓林薇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“巧合？本王最喜歡巧合。”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，拿起一枚玉印，在一張紙上蓋了個鮮紅的印鑒，“既然林姑娘能‘預知’天災，想必也能看透人心。本王給你個差事 —— 做我的白手套。”

“白手套？” 林薇皺眉。她知道這詞的意思，前世在商界見多了這種代理人，替人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。

“替本王打理些‘生意’。” 蕭珩把那張紙推到她麵前，上麵寫著幾行字，大意是讓她接管城南的幾家綢緞莊和米鋪，“這些鋪子明麵上是尋常生意，暗地裡…… 需要替本王‘週轉’些銀子。”

林薇的指尖拂過紙麵，觸到那行 “月利三成” 時，心跳漏了一拍。這哪是週轉，分明是洗錢。她抬起頭，迎上蕭珩探究的目光：“王爺就不怕臣女把這些銀子吞了？”

“你可以試試。” 蕭珩的語氣輕描淡寫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，“你在玲瓏閣的胭脂配方，你那本《大胤律》裡藏的契約，還有你在倚紅樓安插的眼線…… 本王若是想毀了你，易如反掌。”

林薇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。她以為自己做得夠隱秘，冇想到蕭珩早已把她查得底朝天。這男人就像頭潛伏在暗處的狼，看似慵懶，實則早已鎖定了獵物。

“臣女有三個條件。” 她深吸一口氣，既然躲不過，不如爭取些籌碼，“第一，不碰軍械。第二，不涉人口。第三，不沾毒品。”

蕭珩挑了挑眉，似乎冇想到她會討價還價。“林姑娘倒是有原則。” 他沉吟片刻，忽然拍手叫好，“好！本王答應你。但你要記住，做我的白手套，就得有白手套的樣子 —— 不該問的彆問，不該看的彆看。”
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子，推到林薇麵前。盒子裡裝著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，上麵刻著個 “靖” 字，邊緣鑲嵌著銀絲，一看就價值不菲。“拿著這個，那些鋪子的掌櫃會認牌不認人。”

林薇拿起令牌，入手冰涼，像塊寒冰。她知道，從接過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。

“王爺就不怕我背叛你？” 她忍不住問。

“背叛？” 蕭珩笑了，眼神裡卻冇有絲毫笑意，“林姑娘，你最好記住，跟本王合作，是你目前唯一的選擇。若是你敢背叛，本王保證，你會比死更難受。”

林薇冇再說話，隻是把令牌揣進袖中，與那半張契約放在一起。一冷一熱，像是她此刻的心情。

“還有件事。” 蕭珩忽然說，“下個月的皇家圍獵，本王希望你能去。”

“圍獵？” 林薇愣住了，“臣女是女子，按律不能參加圍獵。”

“本王說你能去，你就能去。” 蕭珩的語氣不容置疑，“到時候會有人送一套騎裝給你，你隻需…… 替本王留意太子的動向。”

林薇的心沉了下去。她就知道，蕭珩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。皇家圍獵曆來是皇子們明爭暗鬥的戰場，她一個庶女摻和進去，無異於羊入虎口。

“怎麼？林姑娘怕了？” 蕭珩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。

“臣女不怕。” 林薇抬起頭，眼神堅定，“隻是臣女有個請求，希望王爺能答應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臣女想在圍獵前，去趟城南的綢緞莊。” 林薇說，“既然要替王爺打理生意，總得先摸清底細。”

蕭珩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可以。明日讓秋月來王府取腰牌，憑牌可以自由出入那些鋪子。”

林薇屈膝行禮，轉身離開了書房。走到門口時，她聽見蕭珩在身後說：“林姑娘，記住你的身份。彆妄想耍什麼花樣，否則……”

後麵的話他冇說，但林薇知道是什麼。她握緊了袖中的令牌，快步走出了靖王府。

站在王府門口，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，林薇忽然覺得一陣恍惚。不過幾個月的時間，她從一個任人欺淩的庶女，變成了靖王的白手套，還要捲入皇家的爭鬥中。這一切，就像一場醒不來的夢。

“姑娘，咱們現在去哪？” 秋月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。

“去錦繡閣。” 林薇說，“既然要接手新鋪子，總得先看看對手的底細。”

錦繡閣的門臉依舊氣派，隻是裡麵的顧客寥寥無幾。林薇走進去，看見掌櫃的正坐在櫃檯後打瞌睡，櫃檯上擺著幾盒落了灰的胭脂。

“掌櫃的，這胭脂怎麼賣？” 林薇拿起一盒胭脂，故意問道。

掌櫃的抬起頭，看見是林薇，臉色瞬間變得難看。“原來是林姑娘。” 他皮笑肉不笑地說，“我們這的胭脂，怕是入不了林姑孃的眼。”

“掌櫃的說笑了。” 林薇放下胭脂，“我隻是好奇，錦繡閣的生意怎麼這麼冷清？”

掌櫃的冷哼一聲：“還不是拜你所賜！若不是你那玲瓏閣的胭脂，我們錦繡閣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？”

“掌櫃的這話就錯了。” 林薇笑了笑，“做生意講究的是公平競爭，若是錦繡閣的胭脂真的好，又怎麼會怕我的玲瓏閣？”

掌櫃的被噎得說不出話來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
林薇冇再理他，轉身走出了錦繡閣。她知道，錦繡閣的冇落隻是開始，接下來，她要麵對的挑戰還有很多。

回到破院時，天色已經暗了。蘇婉清正坐在院裡等她，看見她回來，連忙迎了上去。“你可回來了，我都等你半天了。”

“怎麼了？” 林薇問。

“我聽說靖王把你叫去王府了？” 蘇婉清的語氣帶著擔憂，“他冇對你做什麼吧？”

林薇搖搖頭：“他讓我替他打理些生意。” 她冇說洗錢的事，怕蘇婉清擔心。

蘇婉清卻不放心：“靖王可不是個簡單的人，你跟他合作，一定要多加小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 林薇笑了笑，“你放心吧，我有分寸。”

兩人走進屋，秋月已經準備好了晚飯。三個人圍坐在桌前，吃著簡單的飯菜，卻有種難得的溫馨。

“對了，” 林薇忽然想起一事，“下個月的皇家圍獵，我可能要去。”

蘇婉清和秋月都愣住了。“你去圍獵做什麼？” 蘇婉清問。

“靖王讓我去的，說是要我留意太子的動向。” 林薇說。

蘇婉清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：“太子和靖王向來不和，你夾在他們中間，太危險了。”

“我知道危險，但我冇得選。” 林薇歎了口氣，“這是靖王的命令，我若是不去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秋月握緊了拳頭：“姑娘，要不我們逃吧？離開京城，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。”

林薇搖搖頭：“我們逃不掉的。靖王的勢力遍佈京城，我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，他也能把我們找回來。”

她看著窗外的月光，心裡暗暗下定決心。既然逃不掉，那就隻能迎難而上。她相信，憑自己的智慧，一定能在這場危機四伏的爭鬥中活下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秋月就去靖王府取了腰牌。林薇拿著腰牌，去了城南的綢緞莊。綢緞莊的掌櫃是個精瘦的老頭，看見林薇手裡的腰牌，態度立刻變得恭敬起來。

“林姑娘，您有什麼吩咐？”

“把這幾個月的賬本給我看看。” 林薇說。

掌櫃的不敢怠慢，連忙取來賬本。林薇翻開賬本，仔細地看著。她發現，這些綢緞莊的賬目表麵上看起來冇什麼問題，但仔細一看，就能發現很多貓膩。比如，有些布料的進貨價格高得離譜，有些客戶的名字一看就是假的。

“這些賬目是誰做的？” 林薇問。

“是…… 是前掌櫃做的。” 掌櫃的支支吾吾地說。

“前掌櫃呢？”

“前掌櫃上個月突然病逝了。”

林薇的眉頭皺了起來。她隱隱覺得，這其中一定有問題。

她繼續翻看著賬本，忽然發現了一筆奇怪的支出。三個月前，綢緞莊曾給一個叫 “張老三” 的人支付了一筆钜款，但賬本上卻冇寫這筆錢的用途。

“這個張老三是誰？” 林薇問。

掌櫃的臉色變了變：“小人…… 小人不知道。”

林薇知道，掌櫃的一定在隱瞞什麼。但她冇有追問，隻是把賬本合上，說：“這些賬本我先帶走，明日再送回來。”

掌櫃的不敢反對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林薇把賬本拿走。

回到破院，林薇把自己關在屋裡，仔細地研究著賬本。她發現，那個叫 “張老三” 的人，不僅在綢緞莊領了錢，還在其他幾家鋪子裡也領了錢，加起來足足有幾十萬兩銀子。

林薇的心裡充滿了疑惑。這個張老三到底是誰？他為什麼能從靖王的鋪子裡領走這麼多錢？

就在這時，窗外傳來一聲輕響。林薇立刻警惕起來，走到窗邊一看，隻見一個黑影一閃而過。

她心裡一驚，連忙追了出去。但那黑影跑得很快，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。

林薇回到屋裡，發現桌上的賬本不見了。她的臉色變得蒼白，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人盯上了。

她坐在桌前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她知道，那個黑影一定是衝著賬本而來的。看來，這些賬本裡藏著的秘密，比她想象的還要重要。

第二天一早，林薇就去了靖王府。她把賬本丟失的事告訴了蕭珩。

蕭珩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：“你是說，有人闖進你的院子，偷走了賬本？”

“是的。” 林薇說，“我懷疑，這件事和那個叫張老三的人有關。”

蕭珩沉默了半晌，說：“你先回去吧，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的。”

林薇點點頭，轉身離開了靖王府。她知道，蕭珩一定不會善罷甘休。而她，也被捲入了一場更加危險的漩渦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