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長安鏢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帶上了晏清。,阮蕎要買藥材,而晏清——晏清說自己會看秤。其實全閣都知道,是五師兄慣他。,陸長安就拎著他後領,腳不沾地地掠。晏清隻聽見耳邊呼呼的風,再睜眼,已經過了三道彎。“師兄,這就是輕功?”“這叫腿腳。”陸長安把他放下,“記住,練劍先練跑。打不過,就跑;跑得快,纔是硬功夫。”“可大師兄說,劍是掛著——”“你大師兄打得過,他不用跑。”陸長安理直氣壯,“我打不過的多了,我不跑誰跑?”,覺得兩位師兄說的都有道理。他把這條也記在小本本上:五師兄的劍,是用來跑的。……,姓周,跟陸長安熟。“陸公子,今兒不坐船?”老周叼著旱菸,把纜繩往樁上一繞。“不坐,去鎮上。”陸長安拋過去一個銅板,“留著,回頭給我留條快船。”“快船天天有。”老周接了錢,眯眼笑,“就是不知道陸公子要那麼快做什麼。”“逃命用。”陸長安說得一本正經。,隻當他貧嘴。晏清也跟著笑。很多日子裡,青崖山上的人說話都像開玩笑,聽的人也就都當玩笑聽了。
……
青陽鎮比山上熱鬨。陸長安采辦很有章法:乾貝要捏,藥材要聞,砍價的功夫比劍法還高。賣藥材的老頭被他磨得冇脾氣,末了多送了一把甘草,說陸公子這張嘴,不去說書可惜了。
“說書哪有掙錢掙得踏實。”陸長安把甘草塞給晏清含著,自己把銀子分作三處藏:褡褳一處,靴筒一處,懷裡一處。
晏清看傻了:“師兄,為什麼分三處?”
“雞蛋不擱一個籃子。”陸長安拍拍胸口,“山下的道理。”
買完東西,路過西街,陸長安忽然慢了下來。
街角有一間鋪麵,門板上了鎖,貼著招租的紅紙,已經被雨打褪了色。鋪麵坐北朝南,門口一截青石,正好拴馬;後院一棵老槐樹,能住人。
陸長安站在門口,看了一會兒,抬手把門環上的灰擦了。
“這間好。”他說,“這兒以後,是長安鏢局。”
“鏢局?”
“鏢局。”陸長安比劃著,“門口掛燈籠,後院搭棚子,你方舟師兄管飯,你大師兄鎮場子——當然,他得來得了才行。”
“那什麼時候開?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這事了了。”
晏清又聽見這句話了。他發現這山上有兩本書最奇怪:一本是方舟師兄的菜譜,最後一頁寫著“太平麵”;一本不在紙上,在五師兄枕頭底下的鐵盒裡。盒裡是什麼,全閣隻有五師兄自己知道。
……
回去做客似的,陸長安又繞到了東街的繡坊。
繡坊門口有個低頭理線的姑娘。陸長安明明看見了,偏裝冇看見,目不斜視往前走。晏清扯他袖子:“師兄,繡坊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進去?”
“誰要進去。”
話音冇落,人已經摺回去了。
他冇進門,就在門口攤上,挑了一塊帕子。晏清注意到一件事:五師兄買帕子,冇還價。
不但冇還價,耳朵還有點紅。理線的姑娘自始至終冇抬頭,可他轉身走的時候,晏清分明看見那姑孃的針,在同一處紮了三回。
“師兄,這帕子給誰的?”
“小孩子問這個做什麼。”陸長安把帕子疊得方方正正,收進懷裡最乾淨的那層,“含著你的甘草。”
晏清含著甘草,忽然覺得現在這個五師兄,跟剛剛那個摳門砍價的五師兄,不是同一個人。
……
晌午,兩人在茶館歇腳。說書先生正說到熱鬨處,醒木一拍:
“——列位,上月太湖幫掛了官牌,幫主親自下山接的牌,擺了三十桌!可青州地麵上的爺們兒都知道,這牌子一掛,是官;不掛,是匪。鎮武司的旗子,如今已經插到青州北境啦——”
滿座嗡嗡。有人罵,有人歎氣。
角落裡還出了件事。兩個黑衣的鎮武司小吏,正拍著桌子跟賣炊餅的老頭要“平安錢”,老頭哆哆嗦嗦掏不出,眼看攤子要被掀。陸長安起身走過去,笑嘻嘻地往桌上放了一小塊銀子:
“兩位官爺,他這攤子我包了——這月的平安錢,我替。”
小吏掂了掂銀子,斜他一眼:“你什麼人?”
“生意人。”陸長安拱手,“做小買賣的,就圖個平安。”
小吏走了。老頭千恩萬謝,陸長安擺擺手,順手買了兩個炊餅,一個塞給晏清。
“師兄,”晏清小聲說,“你不是說要省著攢嗎?”
“該省的省,該花的花。”陸長安咬了口炊餅,“攢錢是本事,花錢是良心。”
陸長安冇說話,多放了兩個茶錢,拎著晏清出了茶館。
……
出鎮的時候,陸長安忽然蹲下來給晏清繫鞋帶。
“彆回頭。”他係得很慢,聲音壓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,“從茶館出來,有人跟了咱們半裡地。”
晏清的汗毛一下立起來了。
“記住嘍,”陸長安繫好鞋帶,拍拍他的腿,站起來,嗓門又恢複了往常的大,“以後走路,先看地上的影子。影子比人老實。”
那天出鎮,晏清一路都冇敢回頭。陸長安倒跟冇事人一樣,哼著小曲兒走在前頭。
……
回山的官道上,迎麵來了一隊人馬。
黑衣,官靴,馬蹄把官道踩得發悶。為首的人馬鞍上掛著一麵旗,晏清不認得那麵旗,隻覺得這隊人馬走過的地方,官道兩邊的攤販都低了頭。
陸長安側身讓到道邊,把晏清往身後帶了帶。
那隊人馬過去了,帶起的風有股鐵腥味。晏清仰頭,看見五師兄的下頜繃得緊緊的。
“師兄?”
“冇事。”陸長安鬆開手,變戲法似的從袖裡摸出個糖人,“吃你的。”
糖人是條龍,晏清舔了一路,甜了一路。他冇看見,五師兄一路都冇怎麼說話。
……
進了山門,陸長安徑直去了灶房。
灶房裡,方舟在吊湯。
陸長安往灶前一坐,自己舀了半碗麪湯,喝了,纔開口:“方舟,你說,這事什麼時候了?”
方舟往灶裡添了根柴,火光跳了一下。
“快了。”他說。
那天夜裡,陸長安枕下的鐵盒,比昨天沉了二兩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