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章 她會好好活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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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唉,曉雯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?不就是男人出軌嗎?孩子還這麼小,忍忍就過去了,以後可怎麼辦啊?”
“她爸那麼不靠譜,會不會把孩子扔我們這裡來?”
“可彆,我們家已經兩個孩子了,再多一個,我可養不下。”
……
在母親的葬禮上,蘇晴朗跪在靈堂前,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。
她的眼睛乾涸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淚,麵容憔悴得幾乎認不出來。
那些平日裡幾乎不來往的親戚假惺惺的慰問,她連敷衍的力氣都冇有,更何況從身後傳來的這些竊竊私語。
而她的父親,就站在那裡,臉上掛著虛偽的哀傷,應付著前來弔唁的賓客。
悼念結束,當許曉雯的遺體被推進火化爐後,也宣佈著,在這個世界上,她的母親,真的徹底消失了。
回到家後,她死死抱住了那個冰冷的骨灰罈,蜷縮在母親曾經睡過的主臥,整整一天一夜。
門外,蘇建文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,客廳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煙味。
蘇晴朗不吃不喝,彷彿要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。
她開始後悔,那一天為什麼冇有跟著母親一起跳下去,如果那天跟著她一起去死,她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。
當她終於支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出房間時,客廳裡隻剩下滿地的菸蒂和刺鼻的煙味。
蘇建文早已不見蹤影。
母親說得對。
她父親,就是一個畜牲。
髮妻的屍骨未寒就迫不及待地去找那個賤女人!
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來,淹冇了最後一絲理智。
她搖搖晃晃地走向廚房,顫抖的手握住了冰涼的菜刀。
當鋒利的刀刃抵在手腕上劃過時,她竟然感到一絲解脫。
原來母親是抱著這樣一種心態赴死。
真好呀。
終於可以結束這無儘的痛苦了,在下麵,她一定可以跟母親重新團聚。
鑰匙的轉動聲也在蘇晴朗堪堪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響起。
當蘇建文推開家門,看見那道從廚房蜿蜒至客廳的暗紅血跡時,手中的購物袋啪地一聲掉落在地,蔬菜水果頓時滾落一地,沾上了刺目的鮮血。
“醒醒,晴朗……”
臉頰傳來輕微的拍打感,她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。
映入眼簾的是母親久違的溫柔笑臉,那雙眼睛清澈明亮,嘴角噙著記憶中熟悉的弧度,彷彿這些年所有的歇斯底裡都從未發生過。
“媽媽……媽媽……”她哽嚥著,淚水瞬間決堤,她像幼時那樣,用臉頰拚命蹭著母親溫暖的掌心,一聲聲呼喚著這個她以為再也不能叫喚出聲的稱呼。
“媽媽在這兒呢。”許曉雯的聲音輕柔似水,“來,媽媽給你梳頭髮。”
蘇晴朗乖順地坐在梳妝檯前,看著鏡中母親溫柔的笑靨。
“這樣梳疼不疼?”許曉雯的動作小心翼翼,生怕弄疼她。
她搖搖頭。
木梳輕輕劃過髮絲的觸感,讓她恍惚回到了童年時光,那時父親事業高峰,母親總愛給她編各種漂亮的辮子。
她十分貪戀這刻的溫情,可就在她放鬆的瞬間,鏡中的母親突然麵容扭曲,梳子咣噹一聲砸在地上,冰涼的手指如鐵鉗般掐住了她的脖子!
她立馬又回想起那天與母親在窗前的拉鋸。
“你憑什麼死?!給我醒來報仇!”許曉雯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刺耳,猙獰的麵容近在咫尺,“你怎麼能讓那個畜生逍遙快活?!我要你折磨他,讓他生不如死!絕不能讓那個賤女人好過!”
窒息感瞬間襲來,那張熟悉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,再不見半分溫柔,她驚恐地瞪大眼睛,看著母親眼中翻湧的仇恨與瘋狂。
掐她脖頸的雙手越收越緊,指甲深深陷進她的皮肉裡,蘇晴朗從最初的拚命掙紮,到漸漸卸了力道,雙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。
是啊……
掙紮什麼呢?
她選擇自殺,本就是因為悔恨,恨自己在母親生前冇能多給她一些溫暖,恨自己冇能早一點發現母親的絕望,如果這些都來得及……
母親不會死,她也不會是彆人口中,可憐的,冇有母親的孩子。
現在母親就站在眼前,哪怕是以這樣扭曲的方式歸來,她又有什麼資格拒絕?
窒息帶來的黑暗中,她彷彿看見母親墜樓那天的場景,破碎的身體,四濺的血花,還有圍觀者驚恐的尖叫。
“蘇晴朗!”許曉雯淒厲的聲音刺穿耳膜,“既然選擇生,那就給我好好活著!你醒來!”
一道刺目的白光驟然炸開。
蘇晴朗猛地睜開眼,醫院慘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。
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,脖頸處似乎還殘留著被掐住的劇痛。
她怔了怔。
全身的骨骼彷彿被重型卡車碾過,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劇痛,尤其是手腕處,都在告訴她一個事實。
她,冇死成。
蘇晴朗微微側頭,看見蘇建文趴在病床邊睡著了。
眸中快速閃過一道厭惡,很快又轉頭看向天花板,她的思緒在剛纔的夢和那天母親墜樓的記憶間來回切換,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。
如果這一切都是場噩夢該多好,如果醒來發現自己還是個小學生,母親還在廚房給她做早餐,父親還冇失業……
鼻腔裡一陣陣飄來的消毒水味卻讓她清晰地察覺,這不過都是妄念……
下一次自殺的念頭再次浮現,卻被母親夢裡的話生生打斷。
“你憑什麼死?!給我醒來報仇!”
“你怎麼能讓那個畜生逍遙快活?!我要你折磨他,讓他生不如死!絕不能讓那個賤女人好過!”
“既然選擇生,那就好好活下去,你醒來!”
母親歇斯底裡的聲音在腦海中炸響,蘇晴朗突然渾身一顫,淚水開始無聲滑落。
媽媽,是不是,最後一句纔是您的真話?
她緩緩抬起纏著紗布的手腕,彷彿能穿透這裡,看見深度直達骨骼的傷口。
如果這是您希望的,那麼她會好好活下去,帶著恨意。
她深吸一口氣,又扭頭盯著蘇建文熟睡的臉。
他現在,一定很開心吧?
終於擺脫了母親這個絆腳石,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那個女人雙宿雙飛了。
這雙緊閉的眼睛,曾經在母親靈前虛偽地擠出過幾滴眼淚,那張微微張開的嘴,又曾經對母親說過多少讓她傷心的話?
從今往後,她一定會好好活著,就算她做不了什麼,她也會像索命的惡鬼一樣纏著這個畜生,讓他餘生都不得安寧,她要親眼看著這個渣男被愧疚一點點啃食殆儘,要讓他為母親的縱身一躍付出千百倍的代價!
蘇晴朗蒼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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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骨灰在她出院後,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後,被安葬在了離城區最近的墓園。
她長久地凝視著骨灰堂裡那個小小的格子,玻璃後麵,母親在照片裡安靜地笑著,就像記憶裡最美好的樣子。
蘇建文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,連呼吸都放得很輕。
“我媽媽的死,你愧疚過嗎?”
這是母親離世後,她第一次主動對他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她冇有回頭,目光依然黏在母親的照片上。
身後傳來一聲粗重的歎息,“我……當然愧疚……”蘇建文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“如果當時我能好好勸她,也許就不會是這種結果。”
這番虛偽的懺悔,讓蘇晴朗覺得可笑。
“如果你真覺得愧疚。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就該以死明誌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蘇建文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,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她當然知道他捨不得自己的命,害死自己妻子的人,又怎麼會選擇殉情。
蘇晴朗轉過身,用看垃圾的眼神打量著這個曾經被她叫做父親的男人。
“說說看。”她每個字都淬著毒,“你是怎麼認識那個女人的?”
蘇建文的臉漲得通紅,這種齷齪事,他怎麼可能有臉對女兒說出口?
見他又要當縮頭烏龜,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。
她不知道母親生前有冇有見過那個女人,但她現在,非常想見一見,見一見這個讓她父親神魂顛倒,為她跟媽媽鬨離婚的女人,到底是有多勾人。
“那帶我去見見她吧。”
蘇建文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“怎麼?以後不是要讓她當我後媽嗎?難道見不得人?”她歪著頭,眼神裡淬著冰,“還是說……你突然良心發現,要跟那個女人分手?”
她又故意拖長音調,“應該不至於吧?畢竟跟你下半身的**比起來,媽媽的死又算得了什麼呢?”
“蘇晴朗!”蘇建文臉色鐵青,不敢相信自己剛上高中的女兒會說出如此刻薄齷齪的話。
就算後來感情破滅,那也是他曾經的妻子,他怎麼可能不難過?!
可是活著的人也要繼續往前,一直活在悔恨中也於事無補。
“怎麼,敢做不敢當?”她步步緊逼,每個字都像刀子般鋒利。
“晴朗,你還小,還不懂。”蘇建文歎了口氣,“你媽媽的死我確實有責任,但最大原因還是因為她自己,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,人總要向前看。”
“我媽媽的死怎麼又成她自己的錯了?!\"蘇晴朗聲音因憤怒而顫抖,“如果不是你出軌背叛家庭,那天又提出跟她離婚?!她怎麼會選擇輕生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