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這就是你女兒?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卻感覺不到疼。
那些被壓抑的怒火終於決堤而出,“你纔是罪魁禍首!是你親手把她推下樓的!”
蘇晴朗又猛地舉起纏著紗布的手腕,“向前看?你覺得這事在我心裡,能翻篇嗎?”
蘇建文臉色煞白。
“你根本不配生而為人!”
蘇晴朗紅著眼眶,眸中的恨意卻愈發濃烈,像淬了毒的箭,一根根紮在蘇建文心上。
許久,蘇建文啞著嗓子開口,“晴朗,要怎樣你才能原諒爸爸?”
“原諒?”她冷笑,淚水劃過蒼白的臉頰,“你配嗎?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。”
望著女兒偏執的眼神,蘇建文也紅了眼眶,“好,你可以不原諒我,但答應爸爸,彆再傷害自己了好嗎?”
是,許曉雯的死他難辭其咎,可最大的癥結還是她自己的選擇,她非要鑽進牛角尖,用最極端的方式懲罰所有人。
但這些話他不能說,也不敢說。
晴朗她不會明白,成年人的世界裡,一段充滿毒性的婚姻有多窒息,許曉雯的刻薄與打壓,早已將他逼到崩潰邊緣,如果當時不提出離婚,或許晴朗現在失去的就不隻是母親,而是雙親。
他離婚最大原因並非因為出軌,而是想結束痛苦,結束這一場對於雙方來說都是折磨的婚姻。
而他承認,相對於喪妻之痛,他更加無法忍受失去女兒。
蘇晴朗淚痕斑駁的臉帶著刺骨的恨意,“我當然不會傷害自己。”她一字一頓,“我會帶著對你的恨意好好活著,活得比誰都長久,比誰都清醒,我要親眼看著你,一點一點遭報應。”
每個字都像釘子,狠狠釘進蘇建文的骨縫裡。
她看著父親無比慘白的臉色,竟感到一絲扭曲的快意。
然後揚起下巴,“那個女人,我要見她。”
蘇建文低著頭,過了很久,久到她以為又要逃避時,才聽見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。
“好,不過一切等你傷完全好了再說,好嗎?”
-
當他們走進那棟奢華的獨棟彆墅時,蘇晴朗第一次見到了這個傳聞中的女人。
四十多歲的年紀,卻保養得如同剛過三十的少婦,皮膚緊緻得看不見一絲皺紋,一身名牌套裝襯得身材玲瓏有致,手腕上那塊鑲鑽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。
不可否認,她確實要比她母親漂亮。
身體康複的這段時間裡,從那些流言蜚語中,蘇晴朗得知,她父親的出軌對象,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富婆。
她本以為一切源自於男人褲襠那點事,誰知道不全然是,因為她的父親早已折斷了自己的脊梁骨,心安理得地當起了吃軟飯的小白臉。
不,他的年紀已經冇資格喊小白臉了,隻是一塊臉比城牆厚的老臘肉。
蘇晴朗不明白,以這個女人的條件,明明可以包養年輕帥氣的小鮮肉,為什麼偏偏看上了她父親這種年近半百,事業無成的男人?
歐陽娜慵懶地倚在真皮沙發上,修長的雙腿交疊,指尖漫不經心地晃動著紅酒杯。
暗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,就像她打量蘇晴朗的眼神,居高臨下,帶著上位者特有的漠然。
“這就是你女兒?”她紅唇輕啟,聲音裡透著漫不經心,“長得倒是像你。”
“對。”蘇建文緊張地瞥了蘇晴朗一眼,拚命使眼色,“晴朗,快跟歐陽姨打個招呼。”
來之前他千叮嚀萬囑咐,好說歹說,讓女兒彆亂說話,還以為她聽進去了。
誰知蘇晴朗突然嗤笑一聲,“什麼姨?姨太太的姨嗎?”
要讓她跟這個殺死母親的幫凶好好說話?怕不是做夢,她就是來一起折磨他倆的。
蘇建文臉色瞬間慘白。
蘇晴朗挑釁地看向女人。
本以為這句話能激怒對方,冇想到女人隻是優雅地抿了口紅酒,輕飄飄地回擊,“聽說你媽媽去世了,節哀。”
這句話瞬間像刀子般紮進她心口,她母親會死,不就是拜眼前這對狗男女所賜?
怒火瞬間衝上頭頂,她差點就要撲上去撕爛那張虛偽的臉。
但殘存的理智提醒她,這是第一場戰役,絕不能輸。
“人固有一死,冇什麼好節哀的。”她強壓著顫抖,聲音冷得像冰,“今天不知明天事,說不定明天就輪到你了呢。”
“胡說什麼?!”蘇建文猛地拽住她胳膊,力道大得讓她生疼,“快給你歐陽姨道歉!”
“為什麼要道歉?”她甩開父親的手,直勾勾盯著歐陽娜,“我說錯了嗎?人總有一天都會死。”
歐陽娜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,輕蔑地掃了蘇建文一眼,“你女兒可真不討喜,牙尖嘴利的。”
不等蘇建文開口,蘇晴朗就搶先道:“很討厭嗎?可我這張嘴遺傳的是我爸爸啊。”她歪著頭,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,“你不是喜歡他嗎?按理說,應該也很喜歡我纔對呀?”
“走!”蘇建文臉色鐵青,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就要往外拖。
彷彿生怕她再說出什麼得罪他金主的話。
歐陽娜卻突然輕笑出聲,饒有興味地打量著蘇晴朗倔強的模樣,“你還挺有個性。”
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,讓人分不清是讚賞還是嘲諷。
蘇晴朗權當是誇獎了。
她眉眼一挑,忽然有了主意,猛地甩開蘇建文的手,將書包往歐陽娜身旁一扔,大剌剌地往真皮沙發上一坐,翹起二郎腿,姿態比主人還自在。
“既然以後註定要成為‘一家人’。”她故意拖長音調,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,“那我從今天起就住這兒了。”
歐陽娜拿紅酒的指尖一頓。
而剛纔的話,蘇晴朗每說一個字,蘇建文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她翹著二郎腿,坐姿囂張至極,環顧著富麗堂皇的客廳,目光在價值連城的壁畫上流連,嘴裡還不停地嘖嘖稱讚,“這彆墅可真大,我做夢都不敢想能住這麼好的房子……”最後還故意補了一句,“多虧了我有個好爸爸啊,特意找了個富婆,以後我能享福了。”
蘇建文終於忍無可忍,漲紅著臉衝過來又要拽她,“走,你還要不要臉了?!”
要不要臉?
蘇晴朗猛地抬頭,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他,“你們出軌都不嫌丟人,我有什麼好丟人的?”她故意提高音量,趁機諷刺,“喜歡住大彆墅有錯嗎?想想你以前,拚死拚活乾了半輩子,也就買得起個老破小的兩室一廳……”
她翹著腿晃了晃,譏諷地笑道:“還是吃軟飯來錢快啊,是吧?歐陽姨~”
最後那個稱呼故意拖得又長又膩,顯然是故意想噁心某人。
蘇建文氣得渾身發抖,揚起手就要打她。
蘇晴朗不躲不閃,反而站起身把臉湊上去,“打啊!讓歐陽姨好好看看,你是怎麼當爹的!”
歐陽娜終於放下了紅酒杯,水晶杯底在茶幾上磕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優雅地交疊雙腿,換了個方向,紅唇輕啟,語氣輕慢得像在討論收留一隻流浪貓,“行了,就讓她住下吧,反正多一張嘴也吃不窮我。”
蘇建文怔愣地望著她。
蘇晴朗顯然也有些驚訝,這女人這麼好說話,她倒要看看這個女人到底葫蘆裡賣什麼藥?
蘇晴朗重新坐下,藏在袖口裡的手死死掐著掌心,臉上卻笑得愈發燦爛,對著蘇建文說:“看吧,就你事最多,都跟歐陽姨出軌這麼久,還不瞭解她為人,人家大方的很。”
她每句話都裹著嘲諷試圖激怒所有人。
可歐陽娜似乎根本不屑與她這個黃毛丫頭鬥嘴,隻是優雅地轉身,吩咐傭人,“去給她收拾間客房。”說完便踩著高跟鞋款款離去。
蘇建文立刻像條哈巴狗似的追了上去,弓著腰賠笑,“娜娜,你彆往心裡去,晴朗平時性格挺好的,剛纔都是在說氣話……”
蘇晴朗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這個曾經在母親麵前永遠豎起尖刺,動不動就暴跳如雷的男人,此刻卻像條被馴服的狗,亦步亦趨地跟在歐陽娜身後。
他佝僂著腰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,連說話聲都刻意放輕放緩,生怕惹金主不高興。
“性格好?”歐陽娜冷笑一聲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聲響,“我看你是該好好管教管教女兒了,不然……”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,一語雙關,“你的日子可不會好過。”
“是是是,我一定好好教育她。”蘇建文點頭哈腰的保證聲漸漸遠去。
蘇建文這副奴顏婢膝的模樣讓蘇晴朗胃裡翻湧著陣陣噁心。
她垂下眼簾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懶得再聽這對狗男女的對話。
反正早晚都會走到這一步,與其被動接受,不如主動出擊,由她親手推開這扇金絲籠的門。
她現在確實做不了什麼,但她有的是時間,有的是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