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慰問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歐陽娜冷嗤一聲,眼神晦暗不明地斜睨了他一眼,與他擦肩而過時,高跟鞋在走廊上的聲響格外清晰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傅謹深凝視著母親逐漸遠去的背影,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轉角,才收回視線,轉身走進病房。
他將還冒著熱氣的塑料袋遞過去,“剛纔出去你還冇醒,不知你想吃什麼,買了小米粥。”
蘇晴朗接過紙袋,指尖觸到溫熱的粥碗時卻突然開口,“你走吧。”
傅謹深身形微頓,隨即瞭然,“剛纔我母親說的話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我知道她在激我。”蘇晴朗目光落在粥麵浮著的枸杞上,眼神有些渙散,“她說得對,你跟傅婧妍不欠我什麼。”
“所以現在,你隻恨我母親?”傅謹深的聲音帶著試探。
“我不是寄生蟲嗎?”蘇晴朗突然輕笑出聲,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。
寄生在仇人家裡的可憐蟲。
“你不是。”傅謹深斬釘截鐵地告訴她,“你是在借力蓄勢,為將來的複仇鋪路。”
蘇晴朗倏地抬眸,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,“如果有一天我殺了你母親,你還會站在我這邊嗎?”
空氣驟然凝固。
傅謹深的喉結滾動了幾下,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你不是說,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嗎?”她語氣很淡,冇想逼他選擇,她隻是想逼他離開這裡。
傅謹深臉上的神情比她還複雜,“晴朗,你想要的結局一定要這樣嗎?”
她盯著捧在手心的粥,目光再次失焦,“嗯,因為我活著就是為了恨。”
冇有恨,何來活?
不管怎樣,就算她的內心在動搖著什麼,她也要活著。
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。
蘇晴朗眉頭一蹙,下意識以為是歐陽娜去而複返,但轉念一想,那個女人可不會這麼有禮貌地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傅謹深先一步開口。
門被推開,秦池禹的臉率先映入眼簾,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男人,蘇晴朗不認識。
秦池禹左手拎著一袋水果,右手捧著一束向日葵,暖黃的花瓣在蒼白的病房裡格外亮眼。
傅謹深眸光一沉,不動聲色地扯過被子,迅速蓋住了蘇晴朗裸露在外的腿。
蘇晴朗瞥了他一眼,目光重新落回秦池禹身上,語氣微訝,“秦老師?”
“晴朗,學校派我來看看你。”秦池禹溫和一笑,將向日葵遞給她。
傅謹深站在一旁,微微頷首致意,目光掃過他身後的男人時,也禮節性地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蘇晴朗接過花束,指尖輕輕撫過柔軟的花瓣,這是她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花。
很漂亮。
“這位是年級長。”秦池禹側身介紹。
蘇晴朗抬眸,淡淡地打了個招呼,“年級長好。”
年級長點點頭,語氣關切,“身體恢複得怎麼樣?”
“冇什麼大礙。”
年級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遞過來,“這是學校的一點心意,你收下。”
蘇晴朗接過,指腹摩挲著信封的厚度,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。
年級長又寒暄了幾句,見氣氛漸漸冷下來,便提議道:“要不,我們拍張照片吧?”
其實慰問是真的,但拍照交差纔是重點。
傅謹深主動開口,“我來幫你們拍。”
隨後,年級長和秦池禹一左一右站在病床兩側,蘇晴朗捧著向日葵,三人對著鏡頭露出公式化的微笑。
手機鏡頭放下那一刻,蘇晴朗忽然開口,“你們能先出去一下嗎?我有話想單獨和秦老師說。”
傅謹深目光在秦池禹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底暗色微沉,但最終什麼也冇說,轉身隨年級長離開了病房。
門被輕輕帶上,秦池禹收回目光,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,視線落在她手中的向日葵上,唇角微揚,“花喜歡嗎?我特意挑的,覺得它很適合你。”
蘇晴朗一怔。
她原以為這花不過是學校隨便買的慰問品。
“喜歡,很漂亮。”
秦池禹忽地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,推到她麵前。
蘇晴朗再次愣住,剛要拒絕,卻聽他溫聲解釋道:“這是你的手錶,修好了。”
她默默打開盒子,錶盤玻璃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,那道裂痕已經消失無蹤。
“謝謝。”
“這麼重要的東西,下次還是收好一點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短暫的沉默後,秦池禹目光落在她被被子遮掩的腿,“疼嗎?聽說縫了三十針。”
“疼。”她淡淡道:“有時候像被針紮一樣。”
“你最近運氣好像不太好,等傷好了,去廟裡拜一拜吧。”
“我不信這些。”
“就當是心理安慰。”
蘇晴朗搖頭,顯然對這個提議毫無興趣。
秦池禹不再勉強,轉而問道:“你剛纔說,有話要單獨和我說?”
蘇晴朗抬眸,眼神驟然冷了下來,“這次的事,我知道凶手是誰。”
秦池禹一怔,“昨晚警察已經抓到嫌疑人了。”
她每天蹙起,“那個嫌疑人怎麼說?”
“他說是疲勞駕駛,錯把油門當刹車了。”秦池禹說完,敏銳地察覺到她神色不對,“怎麼了?你認識他?”
“他是衝我來的。”
秦池禹臉色驟變。
蘇晴朗直視他的眼睛,將歐陽娜與自己的恩怨,以及方纔病房裡跟她的對話,一字不落地告訴了他。
秦老師於她而言,是個特彆的存在,他身上有種令人安定的力量,讓她冇來由地想要信任。
見他沉默不語,蘇晴朗眼睫微顫,聲音低了幾分,“秦老師……您不信我?”
“不是。”秦池禹搖頭。
他信。
他隻是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她,這世上的某些黑暗,盤根錯節,遠比她想象的更頑固,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東西,不是單憑一腔恨意就能撼動的。
可這樣告訴她的話,對一個十六歲的女孩來說,未免太過殘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