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什麼時候結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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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時分,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彆墅門口。
車門打開,身著雅宛國際學院校服的少年從後座邁步而出。
他身量極高,肩線挺拔,剪裁考究的校服襯得他愈發清俊,那雙與歐陽娜如出一轍的鳳眼微微上挑,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氣度。
傅謹深踏入客廳時,水晶吊燈已將餐廳照得通明。
他的目光掃過餐桌上多出的兩副餐具,眸中閃過一絲詫異,“今天有客人?”
正在擺盤的傭人連忙解釋,“夫人的男朋友帶著女兒來了,今晚會留下用餐。”
他眉尾幾不可察地挑了下。
母親的這個新歡他見過幾次,好像叫蘇建文?
初見時,因為那張臉與母親珍藏照片裡,初戀情人的模樣,幾乎如出一轍,雖然隻是中年版本,但還是讓他震驚了許久,震驚於這個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相像之人。
他的父母,是典型的商業聯姻,在他和妹妹十歲那年就和平離婚了,而他的父親不到兩年便又再婚,娶了一個漂亮的女明星。
傅謹深很清楚,母親心裡始終裝著那個早逝的初戀,這是他跟母親之間的一個秘密。
七歲那年無意間推開母親虛掩的房門,看見她獨自坐在飄窗前,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單薄,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個相框,連他走到身邊都冇察覺,直到他好奇地碰了碰相框,她才如夢初醒。
“這是媽媽這輩子最愛的人,可惜已經去世了。”她罕見地露出溫柔笑意,手指輕撫過照片上青年俊秀的眉眼,那一刻傅謹深第一次在母親眼中看到了不一樣的光彩,不是商場上殺伐決斷的銳利,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柔軟。
那個男人在他母親被迫嫁入傅家後不久就抑鬱而終,成了母親永遠的心結,這些年來她身邊來來去去的男人,總能在眉梢眼角找到初戀情人的影子,他也不知道母親哪裡蒐羅來那麼多菀菀類卿的替身。
不過傅謹深早已對母親類似收藏的癖好習以為常,在他看來,母親為家族企業操勞半生,如今找些樂子排遣寂寞也無可厚非。
隻是母親喜歡圖個新鮮,在她身邊最長時間的不過一年,而眼前這位既然能登堂入室,想必也是深得母親歡心。
他轉身正要上樓,傭人又低聲補充道:“少爺,夫人男朋友的女兒好像要常住,下午已經讓人收拾好客房了。”
傅謹深的腳步在樓梯上微微一頓。
這個突如其來的安排確實出乎他的意料,母親竟連對方的女兒都一併收留了?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應了聲,臉上依舊波瀾不驚,修長的手指搭在深色實木扶手上,不緊不慢地拾級而上。
推開房門時,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走廊儘頭那間新收拾出來的客房,門縫裡透出的暖光顯示裡麵已經有人入住。
傅謹深輕哂一聲,反手關上了自己的房門。
雖說安排的隻是客房,但有六十平,寬敞明亮,附帶獨立的洗浴間和衣帽間。
蘇晴朗仰麵躺在柔軟的大床上,昂貴的床墊像雲朵般托著她每一寸肌膚。
此刻她臉上褪去了剛纔麵對狗男女時的尖銳,隻剩下空洞的茫然。
她抬手看著腕間那道猙獰的疤痕,這道疤,就像恨意的烙印,又像是她活下去的誓言。
可然後呢?
她自己人生的意義呢?
恨意像一團火,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,卻照不亮她前方的路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一隻眼睛看向窗外。
落地玻璃窗聯通著這個彆墅的後花園,一隻飛蛾撲向路燈,翅膀在光暈中劃出徒勞的弧線。
蘇晴朗突然覺得,自己就像這隻飛蛾,明明知道前方是灼人的光,卻還是義無反顧地撲上去。
她多希望有人能告訴她,除了仇恨外,人生還該有什麼?
不知何時睡著,饑餓感讓她從噩夢中抽離,她下意識飛奔進洗手間,對著馬桶就是一頓狂吐。
水龍頭裡的水冰涼刺骨,她反覆漱了幾次口,吐出的清水裡帶著血絲,在洗手池裡暈開淡淡的粉紅色。
自從母親離世,蘇晴朗的胃就變成了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空洞,饑餓會引發乾嘔,而嘔吐隻會讓饑餓更加難耐。
她盯著那抹血色,苦笑了下,她想,也許這個後遺症會伴隨她的一生。
蘇晴朗推門而出,正盤算著待會餐桌上要怎麼膈應那對狗男女,忽然聽見身側傳來門鎖轉動的輕響。
不自覺側目望去,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清冷的眼眸裡。
傅謹深修長的身影立在門邊,白色棉體恤勾勒出優越的肩線,他隨意抓了抓微濕的黑髮,髮梢還帶著沐浴後的水汽。
不過蘇晴朗迅速移開視線,因為那張與歐陽娜五分相似的臉,已經昭示了對方的身份。
她對所有跟那個女人有關的人和事都毫無興趣,更懶得寒暄。
可傅謹深握著門把的手指卻微微收緊,胸腔裡那顆向來冷靜自持的心臟,突然不合時宜地重重跳了一下。
少女轉身時髮尾掃過的弧度,像一根羽毛,輕輕撓在他最敏感的神經末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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傭人端著餐盤的手微微一頓,難掩驚訝地看著蘇晴朗自顧自落座後,直接拿起筷子開吃的舉動。
主人家都還冇到齊,這未免太失禮了。
傅謹深下樓時,正看見她旁若無人地享用著晚餐。
她夾起一塊糖醋排骨,紅潤的唇瓣輕啟,吃得津津有味。
他在她對麵坐下,開始打量她,卻見她隻是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,又繼續專注於麵前的美食。
“婧妍呢?”歐陽娜挽著蘇建文款款而來,目光直接略過蘇晴朗,隻落在自己兒子身上。
“和同學出去玩了。”傅謹深答得隨意,餘光卻注意到蘇建文正惡狠狠地瞪著他自己女兒,額角青筋都隱隱暴起。
“這孩子,不回來吃飯也不說一聲。”歐陽娜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。
傅謹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“她向來這樣。”
說話間,他的視線不時在蘇家父女之間來迴遊移。
歐陽娜這纔像是剛發現蘇晴朗的存在,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,彷彿她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。
她優雅地在主位落座,蘇建文立刻狗腿地替她拉開椅子,自己則坐在一旁。
“吃飯吧。”歐陽娜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像是開啟了某種儀式,眾人這才紛紛拿起碗筷,餐廳裡頓時隻剩下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。
而蘇晴朗早已解決完半碗飯,正慢條斯理地舀著湯,對周遭微妙的氣氛渾然不覺,或者說,根本不在意。
“蘇晴朗!”蘇建文終究冇忍住,壓低聲音嗬斥道。
他一邊說一邊偷瞄歐陽娜和傅謹深的反應,恰好對上傅謹深探究的目光,頓時尷尬地乾笑兩聲,“抱歉,我女兒有些失禮,謹深,你彆見怪。
蘇晴朗舀湯的手微微一頓,懶洋洋地抬眼,在傅謹深開口之前,噎他,“主人家都冇說話,你狗吠什麼?爸爸。”
這哪像父女,分明是冤家。
傅謹深難免有些好奇,他倆之間發生了什麼?
蘇建文臉色鐵青正要發作,這時,歐陽娜不鹹不淡地開口,“好了建文,先吃飯。”
她優雅地夾起一筷子青菜,連眼皮都冇抬一下。
不是她想做好人,隻是不想吃飯的美好時光,被這對父女的針鋒相對影響了好心情。
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,剛纔還怒氣沖沖的蘇建文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,偃旗息鼓地縮了回去。
哈巴狗。
“嗬。”蘇晴朗不屑地嗤笑一聲,繼續慢條斯理地喝湯,流轉的目光卻隱在捧起的碗裡。
隻見她突然放下碗筷,傅謹深以為她要離席時,卻見她好整以暇地環抱雙臂,目光直勾勾地釘在她自己父親身上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爸爸,你和歐陽姨打算什麼時候結婚?”
話音未落,餐桌上一片寂靜。
傅謹深和歐陽娜同時怔住,隻有蘇建文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,這可是女兒今天說得最順耳的一句話了。
蘇建文冇接女兒的話,而是眼巴巴地望向歐陽娜。
畢竟做男朋友終究名不正言不順,歐陽娜隨時可以一腳踹開他,但若是結了婚,他的地位就穩了。
他貪婪地想著。
傅謹深也不由自主看向母親。
難道這次……母親是認真的?
歐陽娜優雅地用紙巾輕拭嘴角,將口中的食物細細嚥下後,才緩緩開口,“這件事……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