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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江入海 第5章 等週六

作者:熬夜修仙的澎 分類:其他 更新時間:2026-04-16 13:40:25

週一早上一到教室,趙岩就湊過來。他嘴角有塊淤青,不細看以為是陰影,細看是紫的。

“看什麽。”他把書包甩桌上,“摔的。”

江臨沒接話。趙岩坐他同桌快一學期了,這人說話真一半假一半,但從不解釋。他要說是摔的,那就是摔的。至於怎麽摔的,跟誰摔的,他不會說。

上午第三節體育課,跑一千米。九月末的太陽還毒,操場上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,踩上去黏鞋底。江臨跑第三圈的時候趙岩從後麵追上來,喘著粗氣跟他並排。

“你這兩天不對。”

江臨調整呼吸,沒回。

“以前上課你筆記記滿,這兩天你課本都是合著的。”

江臨說累了。趙岩沒再問。衝線之後兩個人坐看台上,趙岩拿校服擦臉,擦完把衣服往肩上一搭。

“我哥在紅棉路開檯球室。”他說這話時沒看江臨,看著操場那頭。

江臨手裏礦泉水瓶頓了一下。

“上個月跟人打架,球杆都幹折兩根。”趙岩說,“我去幫忙,被人一肘子掄嘴角上。”他指了指那塊淤青,“就這個。”

江臨喝了口水。

“紅棉路那邊亂嗎。”

趙岩想了想。

“分人。你橫,它就不亂。你慫,它哪兒都亂。”他把校服從肩上扯下來疊了疊,“不過那地方認人。生臉進去,多多少少要交點學費。”

江臨把礦泉水瓶蓋擰上。交學費,他已經交過了。一百塊,嗤的一聲。

下午放學,許清晏在校門口等。她靠門柱上,書包抱胸前,看見他出來沒動,等他推車過去纔跟上來。兩人並排走,隔了半個人的距離。梧桐葉落得比上週更多,風一吹嘩嘩往下掉,砸在車筐上彈一下才落地。

“昨天你出去了。”她沒看他。

“嗯。”

“去哪兒了。”

江臨握著車把,拇指在刹車柄上來回蹭了兩下。

“南渡。”

許清晏腳步沒停,走了幾步才開口。

“還是紅棉路。”

不是問句。江臨說嗯。她又走了幾步。

“那邊什麽樣。”

江臨想了想。

“白天挺安靜的。卷簾門關著大半,貓趴在米袋上睡覺。五金店老闆蹲門口磨鐵管。”

他沒說檯球室裏啪的那聲,沒說錄影廳門口發哥手裏槍管上的摺痕,沒說宏達資訊諮詢燈箱上殘留的紅字筆畫。許清晏聽完,低頭看腳下的路,梧桐葉在她鞋邊翻了個個。

“你還去嗎。”

江臨拇指在刹車柄上停住。

“週六去。”

許清晏沒問去幹什麽。她把手從校服口袋裏抽出來,垂在身邊。走了很長一段,兩個人的手背偶爾碰到,她的涼,他的熱。誰也沒躲。到教師新村門口,她站住,轉過來看他。九月末的天黑得早了,路燈剛亮,橘黃光落她肩膀上。她伸手把他校服領子翻好——領子折進脖子裏了,他自己沒注意。翻好拍了拍,手收回去。

“週六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自己小心。”

然後轉身走了,馬尾辮在背上晃,藍皮筋。走到單元門口沒回頭,拉開門進去。樓道燈亮,又滅。江臨站了會兒,騎上車走了。

那周過得慢。週二數學測驗,江臨考了八十七,比上次低九分。老李發卷子時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趙岩考六十三,卷子折成方塊塞桌肚裏。週三語文,寫作文,《我的理想》。江臨盯著題目看了五分鍾,最後寫的是當老師。交上去老李批了個“良”,評語說內容空洞。週四下雨,體育課改自習。江臨坐窗邊看雨打梧桐葉,葉子又掉了一層,樹枝開始光禿了。趙岩趴桌上睡覺,口水洇濕半頁課本。週五天晴,出操時地上還有水窪,踩著過濺褲腿上。許清晏站女生隊第三排,做操時動作認真,該伸手伸手,該彎腰彎腰。他隔著兩排男生看她後腦勺那縷碎頭發,還翹著。

週六早上母親照常出攤。三輪鏈條還是缺油,嘎吱嘎吱從樓道傳上來,越來越遠。江臨等她騎遠了才起來。廚房灶台上蓋著一碗麵,碗底臥了蛋,麵坨了,他倒點開水攪開吃了。吃完洗碗,碗放回灶台,回屋換衣服。

沒穿校服。

衣櫃裏翻半天,找出一件灰色長袖,去年買的,洗過幾水領口有點懈。下麵穿黑色褲子,不是校褲,是父親以前的一條,褲腿長,捲了兩道邊。穿鞋時想了想,把折疊刀從抽屜拿出來,掂了掂,不重。父親修車用的,刀刃有機油味。沒裝書包,直接揣褲兜裏。兜有點淺,刀把露一截,他又往裏塞了塞。

出門時十點。騎車到青陽南路,沒直接過橋。他往南渡農貿方向騎了一段,遠遠看了眼母親的菜攤。塑料布棚子下麵,母親係著藍圍裙,正給人稱菜,稱完拿塑料袋一兜,找零,動作利索。手指上的膠布換了新的,還是醫用那種,發黃那麵朝外。他沒過去,掉頭往青江大橋騎。

橋上風大,吹得褲腿啪啦響。江水比上週又高了些,青灰色裏泛點黃,大概是上遊下雨帶下來的泥。采砂船停在老地方,發動機不響,船上有人蹲著吃盒飯。他騎過去,鏈條嗒嗒響。

下橋進南渡。白天南渡還是那樣。五金店老闆蹲門口,這回沒磨鐵管,在喝茶,大搪瓷缸子,茶垢厚得看不出原本顏色。糧油店門口黃貓還在,換了個姿勢趴,尾巴搭米袋上垂下來晃。發廊旋轉燈沒轉,玻璃門貼的紅字又翹了一角,快掉了。錄影廳卷簾門關著。他騎到紅棉路路口,那棵木棉樹還在,綠葉密密實實,樹幹上刺在中午光裏投下影子。樹後路牌藍底白字:紅棉路。

他推車往裏走。白天的紅棉路照樣安靜。檯球室卷簾門半開,裏麵沒開燈,隱約看見球檯邊趴著人,沒聽見球響,大概在擺位。

17號。白瓷磚掉了好幾塊,露灰色水泥。一樓檯球室關門,卷簾門上“桌球”兩字被雨水衝得更糊了。窄樓梯口沒門,扶手鐵鏽深褐色,二樓門關著。車支路邊鎖好,這次鎖得最快,哢噠一下,鑰匙揣回兜裏。站樓梯口往上看了看,然後上去了。

敲門三下。裏麵椅子腿蹭地,腳步,門開。開門的還是瘦高個,深色夾克,叼牙簽,看見江臨第一眼掃他衣服——沒穿校服。牙簽在嘴裏換了個邊,讓開門。

屋裏和上次一樣。靠窗辦公桌,大屁股顯示器三維管道轉著。桌上煙盒打火機一次性杯子,多了個搪瓷煙灰缸,白色底子印紅字,字磨得看不清。馬宏達坐桌後,深灰polo衫,頭發整齊,臉上沒表情。看見江臨,眼睛動了一下,上下掃一遍,在灰色長袖和卷邊褲腿上各停了一瞬,沒說話。

江臨站桌前,兜裏折疊刀硌著大腿,他沒動。

馬宏達看了他幾秒,從桌上煙盒抽出支煙叼嘴裏,沒點,打火機在手上轉了一圈放下。

“知道這條街上幹什麽最賺錢嗎。”

江臨說不知道。

“什麽都能幹。”馬宏達把煙從左邊換到右邊,“但什麽能幹,什麽不能幹,得分清楚。”他看著江臨,“你覺得你能幹什麽。”

江臨想了想。

“什麽都行。”

馬宏達笑了一下。不是上次那種嘴角動動,是真的笑了,很短,笑完煙從右邊換回左邊。

“十六歲,青陽一中,成績不錯。”他把煙拿下來放桌上,“來紅棉路說幹什麽都行。”他往椅背靠,椅子發出吱呀一聲,“行。今天正好有件事。”

他朝瘦高個抬了下下巴。瘦高個從門框上起來,走進裏間,拎出個黑色塑料袋放桌上。開啟,裏麵是十幾盤錄影帶,不是新的,盒子磨得發白,封麵印著港片明星,發哥那盤在最上麵,槍管那道摺痕和錄影廳門口海報上的模一樣。

“送到下塘。”馬宏達說,“地址袋子裏有紙條。送到就回來,錢對方給過了。”他看著江臨,“認識路嗎。”

江臨說認識。下塘,父親在那兒修車。

“騎自行車去。”

“行。”

江臨把塑料袋口紮緊拎起來,不重。轉身要走,馬宏達聲音從背後過來。

“回來報個數。”

江臨停了下,說好。然後拎著袋子下樓。九月中午太陽晃眼,紅棉路安靜,木棉樹密密實實。他把塑料袋放車筐,開車鎖騎上去。校服沒穿,風直接灌進灰色長袖領口,比穿過橋時涼了點。褲兜裏折疊刀硌著大腿,一下一下,跟著蹬車的節奏。他騎過紅棉路,騎過南渡,沒往青江大橋方向拐。下塘在反方向,那條路他不熟,但知道怎麽走。

四十分鍾後騎到下塘。工業區的路比南渡還破,水泥路麵裂著縫,縫裏長草。兩邊廠房灰撲撲的,牆上標語褪色,有的字隻剩半邊。空氣裏機油味重,混著鐵鏽味,跟父親身上每天帶回家的味道一樣。他按紙條找到地址——一排平房最裏頭那間,鐵皮門上寫“修車”,字用油漆刷的,滴下來的油漆凝固在門板上。他敲了門,裏麵應了聲。門開了條縫,露出半張臉,四十來歲男人,鬍子拉碴。看見江臨,又看見他手裏黑塑料袋,把門開大了些。

江臨把袋子遞過去。那人接過去沒說話,門關上了。江臨站門口,想起來馬宏達說的“回來報個數”。等了十幾秒,門沒再開。他騎車往回走。下塘到南渡又是四十分鍾,到紅棉路時太陽偏西了。木棉樹影子拉長,投在路麵上。17號樓梯口還那樣,他上去敲門。瘦高個開的,看見他讓開門。

馬宏達還坐桌後,桌上煙灰缸裏多了個煙頭。

“送到了。”

“收了多少。”

江臨愣了一下。馬宏達看他。

“袋子給他,他給你什麽了。”

江臨說沒給什麽。馬宏達沒說話,屋裏靜了幾秒。瘦高個靠門框,牙簽在嘴裏不動。顯示器三維管道轉著。

“那人姓周。”馬宏達把打火機拿起來,在手裏轉,“修車的。上個月跟我借了五百,說這個月還。今天讓你送帶子,順便把錢帶回來。”他把打火機放下,“他沒給。”

江臨站桌前,兜裏折疊刀硌著,他沒動。

“你沒問他要。”馬宏達說。

不是問句。江臨說沒問。馬宏達看了他幾秒,然後站起來,繞過桌子,走到江臨麵前。他比江臨高半個頭,站近了要低頭看,身上有煙味和洗衣液味道混在一起。

“你叫江臨。”

江臨說嗯。

“江臨。”馬宏達說,“送東西,收錢。東西送到,錢收回來。這是規矩。”

他伸手,把江臨手裏攥著的紙條抽出來,展開。紙條背麵還有一行字,剛才沒注意,上麵寫著:收回五百。字不大,圓珠筆寫的。

“下次。”馬宏達把紙條對折,塞回江臨手裏,“看清楚。”

江臨把紙條捏手裏,紙張邊角硌手心。

“今天沒你事了。下週同一天,這個時間,再來。”

江臨說好,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馬宏達聲音又過來。

“那盤發哥的帶子,錄影廳租一天五塊。你送一趟,抵那個數。”

江臨停了下,沒回頭。下樓。九月的太陽快落山了,紅棉路被照成橘紅色,木棉樹影子拖到路中間,樹幹上刺在光裏變暗。他在路邊蹲了會兒。不是上次那種蹲法,也不是上上次那種。他蹲著,把手張開——紙條被汗浸濕了,背麵那行“收回五百”的圓珠筆字洇開一點,但還是清楚的。他把紙條摺好裝兜裏,跟折疊刀一個兜。紙條硌手背,刀硌大腿。

站起來開車鎖騎上去。騎過紅棉路,騎過南渡,騎上青江大橋。橋上車多,下班的人騎車回家,鈴鐺聲此起彼伏。江水在下麵變成深藍色,采砂船燈亮了,黃黃一點在江心。風大,吹得灰色長袖鼓起來。他騎過橋,騎進青陽。文衛路梧桐樹葉子落了大半,樹枝光禿,路燈橘黃光照地上落葉堆。掃地大爺下班了,竹掃帚靠傳達室牆上。

他騎到教師新村門口,沒停。傳達室收音機響著,今天放評書,單田芳講《白眉大俠》,聲音沙沙從窗戶漏出來。他騎過去,速度沒變,經過時眼睛往小區裏掃了一下。四棟灰白樓,陽台上晾的衣服還沒收。第三棟二樓左邊那戶亮著燈,窗簾拉著,燈是暖黃色的。

到家母親還沒回來。他把灰色長袖脫了疊好放床頭,褲兜裏紙條和折疊刀掏出來。紙條展開抹平,壓課本下麵,折疊刀放回抽屜。坐下翻開課本,解析幾何那頁還折角,題還是上次那道。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,筆尖落紙聲很輕。窗外青江方向,汽笛沒響。手心裏紙條硌過的地方,還有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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