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河鎮警局的審訊室,白熾燈管發出令人煩躁的“嗡嗡”聲,將周德海那張因失血和疼痛而扭曲的臉照得慘白如紙。他右手臂纏著厚厚的繃帶,血跡仍在緩慢滲出,被銬在審訊椅扶手上的左手神經質地抽搐著。陳警官和另一名年輕警員坐在他對麵,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。
“周德海,倉庫裏的那些人,是誰讓你關的?‘青河三號’是什麽?‘貨’要運到哪裏去?你的上線是誰?”陳警官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冰冷。
周德海耷拉著眼皮,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,帶著濃重的嘲諷:“陳警官,你說什麽倉庫?什麽‘青河三號’?我聽不懂。我就是個看廠子的保安隊長,抓了個闖進來偷東西的小賊而已。那些人?誰知道他們從哪冒出來的?說不定是這小子自己弄來誣陷我的!”他斜睨了一眼坐在旁邊記錄席上的夏衍,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針。
“誣陷?”夏衍猛地站起身,指著審訊室單向玻璃外臨時安置獲救鎮民的地方,聲音因憤怒而顫抖,“那十幾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鄉親也是誣陷?老秦頭的屍體也是誣陷?你腰上那把鏽鎖,和匿名信、倉庫牆上的符號一模一樣,也是誣陷?!”
“什麽鎖?什麽符號?”周德海嗤笑一聲,幹脆閉上眼睛,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,“老子不認識!你們有證據就告我,沒證據,二十四小時到了就得放人!少他媽在這唬我!”
審訊陷入了僵局。周德海咬死自己是無辜的,對所有關鍵問題一概否認或裝傻充愣。他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,任憑陳警官如何施壓,就是撬不開嘴。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陳警官的眉頭鎖得更緊。他知道周德海隻是個打手,背後必然有更大的魚,但撬不開周德海的嘴,線索就斷了。
就在氣氛凝滯到極點時,審訊室的門被輕輕敲響。一名年輕警員探進頭來,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:“陳隊,剛收到的,匿名寄來的特快專遞,指名給夏記者和……我們警局。”
夏衍和陳警官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。陳警官示意警員把檔案袋拿進來。檔案袋很普通,上麵沒有任何寄件人資訊。
夏衍接過,深吸一口氣,拆開封口。裏麵滑出兩樣東西:一卷老式的VHS錄影帶,還有幾張照片。
照片有些模糊,像是用長焦鏡頭偷拍的,但內容卻觸目驚心!畫麵背景是青河鎮那個廢棄的舊碼頭,時間是深夜。周德海正和一個穿著考究西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。西裝男側著臉,看不清全貌,但氣質不凡。他們麵前,幾個穿著工裝的人在往一艘船舷號清晰可見——“青河三號”的貨船上搬運著印有“紡織原料”的木箱。而最關鍵的幾張照片,清晰地拍到了開啟的箱蓋——裏麵蜷縮著的,赫然是被捆綁堵嘴、眼神驚恐的人!其中一張照片上,西裝男正將一個沉甸甸的皮箱遞給周德海,箱口微微敞開,露出裏麵一遝遝嶄新的百元大鈔!
“青河三號”!“貨”!交易!
“王八蛋!”陳警官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,怒不可遏!照片鐵證如山!周德海猛地睜開眼,看到照片的瞬間,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死灰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徹底的、無法掩飾的恐慌!他知道,自己完了!但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——那個西裝男的身份暴露了!
“說!這個人是誰?!‘青河三號’今晚是不是還有行動?!”陳警官拿起一張西裝男側臉最清晰的照片,幾乎要懟到周德海臉上,厲聲喝問!
周德海嘴唇哆嗦著,眼神劇烈閃爍,似乎在巨大的恐懼和某種更深的威脅間掙紮。最終,他猛地低下頭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卻依舊一言不發!隻是那眼神中的絕望,比之前更甚。
線索並未因照片而完全明朗,但指向性無比清晰!那個西裝男,就是關鍵人物!“青河三號”今晚極可能有最後一批“貨”要運走!
陳警官立刻下令:“馬上核實‘青河三號’的位置和動向!聯係水警!封鎖碼頭!快!”
警局瞬間忙碌起來。夏衍看著那些照片,心中卻隱隱感到不安。匿名者是誰?為什麽選擇這個時候送來關鍵證據?他想起老婦人,想起她拚死保護鐵盒的樣子。他得去告訴她這個進展,讓她知道周德海被抓了,雖然還沒徹底結束,但希望就在眼前!
他匆匆離開警局,朝祠堂方向快步走去。天色陰沉,又開始飄起冰冷的細雨。當他拐進通往祠堂的那條僻靜小巷時,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,混合著潮濕的泥土氣息,猛地鑽進他的鼻腔!
夏衍的心猛地一沉!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脖頸!他發瘋般衝向祠堂!
祠堂那扇破舊的木門大敞著。昏暗的光線下,老婦人倒在香案前冰冷的地麵上,身下是一大灘已經半凝固的、暗紅色的血跡!她的白發淩亂地粘在臉上和血泊中,那雙曾經渾濁卻充滿善意的眼睛,此刻圓睜著,空洞地望向祠堂腐朽的屋頂,裏麵凝固著最後的驚駭與不解。她的胸口,一個猙獰的血洞,還在極其微弱地滲著血絲……
“阿婆——!!!”
夏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,踉蹌著撲倒在老婦人身邊,顫抖的手想去觸碰,卻又不敢。冰冷的絕望和滔天的怒火瞬間將他吞噬!他來晚了!他來晚了!那個在茶館裏偷偷塞給他字條、在危難時帶他藏身、用生命保護證據、告訴他倉庫秘密、如同黑暗裏一盞微燈的老婦人……就這樣倒在血泊中!就在周德海被捕、希望初現的黎明前!
是誰?!是周德海的餘孽報複?!還是那個西裝男派來的殺手?!為了滅口?!為了警告?!
“啊——!!!” 夏衍的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麵上,指節瞬間皮開肉綻,鮮血混合著泥土。他猛地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眼中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!他輕輕合上老婦人死不瞑目的雙眼,脫下自己的外套,蓋在她冰冷的身體上。
“阿婆,你放心……” 夏衍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,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誓言,“血債,必須血償!今晚,一個都跑不了!”
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老婦人安詳卻冰冷的麵容,猛地轉身,衝出祠堂,衝進冰冷的雨幕中,朝著警局的方向狂奔而去!他的目標隻有一個——碼頭!“青河三號”!西裝男!還有那些沾滿鮮血的劊子手!今夜,青河鎮的河水,必須用罪惡之血來洗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