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耳的警報如同地獄的喪鍾,在空曠的倉庫內瘋狂回蕩,震得人頭皮發麻,心髒彷彿要跳出胸腔!周德海那充滿暴戾的咆哮,隔著厚重的鐵門依然清晰可聞,帶著要將人撕碎的恨意!
“砰!砰!砰!” 沉重的撞擊聲狠狠砸在倉庫鐵門上!外麵的人顯然在用重物衝撞!鐵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緊接著,是鐵鏈纏繞門把的“嘩啦”聲和落鎖的“哢噠”聲!他們真的要把這裏變成死地!
倉庫內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!鐵籠裏的囚徒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警報聲嚇得魂飛魄散,發出驚恐絕望的尖叫和嗚咽,拚命搖晃著鐵籠,鐵鏈嘩嘩作響,如同困獸最後的掙紮!
“別怕!都別慌!”夏衍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朝著鐵籠的方向大吼,試圖穩住局麵。他的手在鑰匙串上飛快地摸索,汗水瞬間浸濕了掌心,冰冷的金屬鑰匙滑膩得幾乎抓不住!終於,他摸到了一把形狀特殊的鑰匙!
“哢噠!” 鎖住第一個鐵籠的掛鎖應聲而開!
“哢噠!哢噠!” 第二個!第三個!
他像瘋了一樣衝向各個鐵籠,用盡全身力氣擰動鑰匙!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警報的喧囂中顯得如此微弱,卻又如此關鍵!每開啟一個籠子,他就用力拉開籠門,嘶吼著:“快出來!往門口方向靠!別擠!”
獲救的鎮民們如同驚弓之鳥,互相攙扶著,跌跌撞撞地從狹小的鐵籠裏爬出來,眼神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懼。他們大多虛弱不堪,長時間的非人囚禁和折磨讓他們步履蹣跚,行動遲緩。
“哐——!!!”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!倉庫厚重的鐵門被外麵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一條縫隙!刺眼的手電筒光束如同利劍般刺破倉庫內部的黑暗,掃過一張張驚恐萬狀的臉!
“在裏麵!一個都別放過!” 周德海猙獰的聲音如同惡鬼咆哮!
“砰!” 一聲槍響!子彈打在夏衍腳邊的鐵籠上,濺起一串刺目的火星!
“趴下!都趴下!”夏衍目眥欲裂,猛地將剛剛從最後一個鐵籠裏爬出來的一個少年撲倒在地!子彈呼嘯著從頭頂掠過!
更多的保安湧了進來,手電光亂晃,叫罵聲、嗬斥聲、槍械上膛聲混作一團!他們像驅趕牲畜一樣,揮舞著警棍和槍托,試圖重新控製局麵!獲救的鎮民們尖叫著,慌亂地躲避,場麵徹底失控!
夏衍將獲救的鎮民們護在身後,背靠著冰冷的鐵籠,死死盯著門口。周德海的身影出現在被撞開的門縫光影裏,如同地獄爬出的魔神。他手持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,槍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死亡的幽藍。他一步步逼近,皮鞋踏在布滿灰塵和血汙的水泥地上,發出“噠、噠、噠”的聲響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髒上。
“夏記者,”周德海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,嘴角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,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闖進來。你以為憑你一個人,就能毀掉我苦心經營多年的生意?就能當救世主?” 他抬起獵槍,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了夏衍的眉心,距離不過五米!“遊戲結束了。下輩子,記得別多管閑事!”
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攫住了夏衍!時間彷彿凝固。身後是瑟瑟發抖、剛剛看到一絲生機的無辜者,眼前是索命的槍口和惡魔般的獰笑。他握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鮮血滲出。不能死!至少現在不能!
“周德海!”夏衍猛地舉起手中那個油布包裹的鐵盒,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孤注一擲而嘶啞變形,“你的罪行已經被全部記錄下來!你囚禁販賣人口,草菅人命!警察馬上就到!你以為殺了我就能掩蓋一切嗎?青河鎮的天,該亮了!”
他試圖用聲音和鐵盒吸引周德海的注意,為身後的人爭取哪怕一秒的時間!同時,他的目光飛快掃視四周,尋找著任何可以充當武器或者掩體的東西——隻有冰冷的鐵籠和散落的破麻袋!
周德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眼中閃過一絲被戳中痛處的暴戾,隨即被更深的瘋狂取代:“警察?哈哈哈!在青河鎮,老子就是天!老子說了算!”他手指猛地扣向扳機!
就在這千鈞一發、夏衍幾乎能聞到火藥味的瞬間!
“轟隆——!!!”
一聲遠比剛才鐵門被撞更恐怖的巨響,如同九天驚雷,猛地在倉庫屋頂炸開!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和木頭斷裂的爆響!
倉庫頂棚靠近角落的位置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破開了一個大洞!破碎的瓦礫、斷裂的木梁、鏽蝕的鐵皮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!刺眼的星光和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!
灰塵彌漫中,幾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,順著垂下的繩索,敏捷地從破洞處滑落下來!為首一人,身形佝僂,動作卻異常矯健,手中緊握著一柄磨得鋥亮、帶著倒刺的魚叉!
是啞巴船伕!他還活著!他身後跟著幾個手持鋤頭、鐵鍬、柴刀的漢子,正是白天在茶館沉默或避開的那些鎮民!他們臉上帶著決絕的憤怒,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!
“嗬——!!!” 啞巴船伕落地瞬間,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、充滿悲憤與殺意的怒吼!他僅剩的獨眼瞬間鎖定了周德海,如同發現了不共戴天的仇敵!他根本不顧周圍保安的槍口,像一頭暴怒的雄獅,挺著魚叉,朝著周德海猛衝過去!
“保護周隊!”保安們這才從驚變中反應過來,紛紛調轉槍口!
倉庫內瞬間陷入一片混戰!獲救的鎮民在混亂中哭喊著尋找掩護,啞巴船伕帶來的鎮民們揮舞著簡陋的農具,悍不畏死地撲向那些持槍的保安!鋤頭砸在槍身上,鐵鍬拍在頭盔上,柴刀砍在手臂上!慘叫聲、怒罵聲、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!保安們雖然武器精良,但被這突如其來的、如同困獸般爆發的近身搏殺打了個措手不及,陣腳大亂!
“砰!砰!”零星的槍聲響起,但更多的是混亂的肉搏!
周德海被啞巴船伕那不要命的衝鋒逼得連連後退,獵槍在狹小混亂的空間裏難以施展。他氣急敗壞地朝啞巴船伕開了一槍!霰彈的鋼珠大部分打在了旁邊的鐵籠上,幾顆擦著啞巴船伕的蓑衣飛過!啞巴船伕彷彿感覺不到疼痛,魚叉帶著破空聲,狠狠刺向周德海的胸口!
周德海狼狽地側身躲過,魚叉“奪”的一聲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木箱!啞巴船伕用力拔叉的瞬間,周德海眼中凶光一閃,抬起槍托狠狠砸向啞巴船伕的後腦!
“小心!”夏衍看得真切,抓起地上半塊磚頭,用盡全力砸向周德海!
磚頭砸在周德海肩膀上,讓他動作一滯!啞巴船伕趁機拔出魚叉,再次撲上!
就在這混亂膠著、血腥氣彌漫的時刻——
“嗚哇——嗚哇——嗚哇——!!!”
更加密集、更加嘹亮的警笛聲,如同天籟之音,由遠及近,瞬間響徹了整個紡織廠區!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,穿透倉庫的破洞和門窗縫隙,將混亂的戰場映照得光怪陸離!
“警察!所有人放下武器!立刻投降!” 威嚴的喊話聲通過擴音喇叭傳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!
倉庫內搏鬥的雙方都下意識地停滯了一瞬!
周德海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慌!他猛地看向倉庫大門方向!
“砰!” 早已被撞鬆的鐵門被外麵更大的力量徹底撞開!全副武裝的警察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!黑洞洞的槍口指向每一個仍在反抗的人!
“不許動!舉起手來!”
“放下武器!抱頭蹲下!”
警察的厲喝如同雷霆!保安們早已被鎮民的搏殺和警察的出現嚇破了膽,紛紛扔掉武器,抱頭蹲下。幾個負隅頑抗的,瞬間被數名警察撲倒在地,反剪雙手銬上!
周德海知道大勢已去,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絕望!他猛地調轉槍口,不是對準警察,而是再次指向了離他最近的夏衍!“老子死也要拉個墊背的!”
“小心!”啞巴船伕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,猛地將夏衍撲倒在地!
“砰!!!”
獵槍噴出熾熱的火焰!幾乎在同時!
“砰!”一聲清脆的手槍射擊聲響起!
周德海持槍的手臂猛地爆開一團血花!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獵槍脫手飛出!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踉蹌幾步,重重撞在鐵籠上,然後滑倒在地,抱著血流如注的手臂痛苦哀嚎!
開槍的是帶隊衝進來的陳警官!他臉色冷峻,槍口還冒著青煙:“控製住他!快叫救護車!”
警察們迅速上前,將哀嚎的周德海死死按住,銬上手銬。
倉庫內的混亂迅速平息。獲救的鎮民們抱在一起,放聲大哭。啞巴船伕喘著粗氣,從夏衍身上爬起來,僅剩的獨眼看向夏衍,又看向被警察拖走的周德海,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汗水和灰塵,滾滾而下。他顫抖著伸出手,指向牆角那個蜷縮著、戴著銅戒指的身影,喉嚨裏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悲鳴。
夏衍掙紮著站起身,看著一片狼藉的倉庫,看著哭泣的鎮民,看著被抬走的周德海,看著啞巴船伕無聲的淚水和指著的方向——老秦頭冰冷的屍體。一股巨大的、混雜著悲慟、憤怒、釋然和深深疲憊的洪流,瞬間將他淹沒。這場倉庫裏的生死搏殺,以周德海的被捕暫時畫上了句號,但青河鎮的黑暗,真的就此散盡了嗎?老婦人紙條上“鏽鎖藏血”的警告,那龐大的蛇纏鎖符號背後,是否還潛藏著更深的陰影?陳警官的目光掃過倉庫牆壁上那猙獰的符號,眉頭緊緊鎖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