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珠伸出手:“擊掌為誓。”“天子一言,自然駟馬難追,你還不信?”康熙有些不快。東珠未語,依舊舉掌。“罷了,就依你。”康熙伸手與東珠相擊,那一刻,感覺著實很是異樣。夜晚的亭中,晚風襲過,依舊寒意難擋,但是此時的兩個人都恍然不覺。在亭下值守的侍衛小聲嘀咕:“顧總管,皇上和娘娘這是在乾什麼呢?大冷的天不回寢宮,跑到這裡吹冷風,這……”“皇上的事情,你也敢管?不要命了?”顧問行一麵用手搓著耳朵,一麵跺了跺腳,“去,趕緊叫人回去換兩個新的手爐來,再拿兩件大氅。”“是。”得到命令的內侍立即拔腿就走,看來是凍得不善。“東珠,你快看,蒼龍真的出來了!”天亮之前,當康熙看到在整個“龍體”橫臥南天的壯觀一幕時,不由忘情地喊了起來。而站在他身後的東珠隻是淡然地努力從唇邊擠出一抹笑容。隻這一抹淡的幾乎不易被察覺的笑容,在康熙看來,與天上的“星宿蒼龍”一般耀眼奪目。“賢貴人今日所說的,最先做出那道‘合菜蓋被’的小孫女,是你嗎?”康熙柔聲低問。一滴淚,隨風而逝。東珠點了點頭。“覺得委屈嗎?”康熙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替東珠拭淚,可是他很怕這個舉動會讓她如臨大敵又一次躲開,於是他忍下了,“赫舍裡那樣做,你怨她嗎?”東珠搖了搖頭:“皇後孃娘做那道菜的心與我原本也冇什麼不同,都是對我們各自愛的人,我是對著疼我寵我的瑪嬤,而她……皇上應該明白。”康熙還想說些什麼,可是一時無從說起。對著東珠,很多時候,他都有一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感覺,不說,但是彼此的心意是相通的。“皇上該回去了,一會兒還要打起精神上早朝。”東珠的聲音與她的神色一樣,又恢複了往昔的淡漠。她原本應該不是這樣的,關於她的事情康熙聽的已經不少了,如今比起兩年前,對她的瞭解多了很多,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越見清晰。她曾經做過的事情,她的喜好,她的為人,她的性格與才情,他彷彿都很瞭解。她應該是明媚的,有著妍姝的嬌憨,有著端敏的任性,有著赫舍裡的大度,有著錦珍的賢良,總之她應該是明快活潑的,但是現在,她的冷漠與安靜,有時讓他感覺到害怕。“你,也回去睡一會兒,朕會讓顧問行安排妥當,這一次,你悄悄地去,悄悄地回來。”康熙的意思東珠自然明白,前兩次回府,一次是奉旨省親,一次是奉旨奔喪,都是路人皆知動靜極大的。而這一次,無論如何,應當低調行事。箇中道理,東珠明白。“是。”東珠認認真真地凝視著康熙,這還是她第一次這樣清晰地長時間地跟他相處在一起,經過這個夜晚,她對他也有些許的變化。她覺得他似乎是可以信賴的,至少在這個宮裡,他是除了雲妞、錦珍以外的第三個可以信賴的人。於是,她認認真真地跪安退下。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,康熙再一次展開手中那方帕子,這是他今生收到的最不同尋常的一份繡品。以往不管是已經過世的額娘,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妍姝,抑或是赫舍裡、錦珍,她們總會送給他一些繡品,有帕子,有荷包,有汗巾。可是從來冇有一份東西能讓他覺得這樣沉重。居然有人用金線繡了一條蒼龍送給他,而這條龍不是形象生動的實際的龍,而是一幅星宿圖。這裡麵值得他思考的太多了。特彆是今晚兩人一起共同守護天上星宿的顯現,看到由星宿組成的龍形漸漸由模糊到清晰。那種隱藏其中的寓意不言自明,這裡麵的包含的內容太多了。康熙覺得他的心裡被填得滿滿的,他將手帕仔細疊好塞在龍袍內裡緊貼著胸口妥當儲存,做完這一切以後,才神采奕奕地朝乾清宮走去。坤寧宮中,一向早起的赫舍裡早已穿戴整齊,正對鏡細細端詳。鏡中的自己仍是那樣國色天香、端莊華貴。不禁自問,我是誰?是大清後宮最尊貴的女主人,是萬民敬仰天子女子的楷模,是大清的皇後,我又何必去與那些人計較呢?這樣想著,心裡便豁亮起來。“皇後孃娘。”桂嬤嬤從外殿走了進來,一個眼神,便讓身邊侍候的人都退了下去,“皇後孃娘果然料事如神,那個昭妃跟皇上在萬春亭待了一夜,也不知道聊了些什麼,快天明才散了。這昭妃回了承乾宮連早膳都冇用,就換了宮人的衣裳出宮了。老奴一直叫人跟著,說是回了遏必隆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