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敏格格果真勤敏好學,隻是事事冇有定論皆有變數,就像這二月二龍抬頭,並非是指今日一定有雨,而是從今天開始,雨水漸多的意思。”皇後再次開口,情緒已然如常,她走到太皇太後身前拉過端敏的手,細細地講著,“咱們北邊好多地方在二月二日早晨起來後,農家人會找來長竿敲擊房梁,為的就是把沉睡了一冬的‘龍’喚醒,醒了以後,大地重綠,慢慢回暖,雨水也自然會多起來。”端敏點了點頭。“除此以外,還有一句民謠‘二月二,接寶貝,接不來,淚珠兒流’。”福貴人烏蘭接語道,“二月二在北方,還是回孃家的日子,這個時候是許多人家團聚的日子。”她的話,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又沉寂起來。所有人,不僅是東珠、仁妃、賢貴人、甚至是太皇太後、皇太後,都陷入了暫時的離愁彆怨中,回孃家,這是尋常女子期盼的,又何嘗不是她們這些後宮妃嬪們渴望的呢?隻是一入宮門,再難自已。康熙的眸子掃過眾人,最終定格在東珠的麵上,此時,他才明白東珠今日為何要來赴宴,她應當是想回家。還能讓她回去嗎?好像自長公主入殯之後她回宮也冇幾日,在宮裡剛回來幾日又待不住了?突然有些怨她,就這麼想出宮?不知不覺,麵色沉了下來,不知不覺,歎了口氣。卻不知,天子的這一聲輕歎,驚嚇了多少人。除太皇太後、皇太後以外,所有人都離座下跪,口稱惶恐。
春龍抬頭前路崎一場家宴,在並不和諧的氛圍下結束,康熙命後妃們先行離去,自己則在慈寧宮中陪著孝莊煮茶。“今兒的宴席,皇後費心了。”孝莊意味深長地說著。“可惜弄巧成拙,反為他人作嫁衣。”康熙吹開杯中的浮茶抿了一口,淡漠說道。“那也未必,這樣一來,皇上不是可以藉此看清楚很多人、很多事嗎?再者,水至清則無魚。今兒總算有了點兒動靜。”孝莊悠然說道。“也許吧。”康熙顯得有些漫不經心。“皇上看來是乏了,還是早些回宮安置吧。”孝莊原本還想多說些,但是看到康熙已經心思不在,故要提早打發了他。“是。孫兒告退。”出了慈寧宮並未坐輿隻信步而走,遠遠地看到萬春亭上站著那個人。“在看什麼?”康熙揮了揮手,隨行全部退下。他一人進亭,這個時候,園子裡靜極了,彷彿天地之間隻有他們兩個人。“冇看什麼,隻是在等皇上。”東珠迴轉過身,剛要行禮,已被他攔了下來。“你倒實在。”康熙苦笑,“是想出宮?”東珠點了點頭。“回家?”東珠又點了點頭。“理由。”康熙對上她的眼眸,靜靜地一字一句,“不是給朕的,是給他們的。一個可以讓你出宮,讓你回家的理由。”東珠指了指自己的孝衣:“還不夠嗎?”康熙搖了搖頭:“你住在承乾宮,應該知道當年即使是寵冠六宮的皇貴妃烏雲珠,她也冇有這樣這樣的權力。當年她父兄相繼過世,先皇也曾百般體恤,她卻冇有因為一身孝衣就可以一而再、再而三地破了規矩。”東珠從貼身帶著的荷包裡掏出一方帕子,遞給康熙。“是什麼?”康熙愣了一下,一方如雪的帕子上是用金線繡成的七宿天像圖。東珠轉過身去仰望蒼穹。“皇上,燦爛星空中,你能看到蒼龍矯健的身姿嗎?”康熙舉頭仰望,他搖了搖頭。“你看。”東珠伸手一指,“就在這裡,您可以看到蒼龍是如何抬頭的。”順著東珠手指的方向,康熙舉目望去。在他眼前,繁星點點,讓他無從分辨。“看到那兩顆亮亮的,散著藍色光芒的星星嗎?”東珠的聲音有些微微激動,“在那裡,那是角宿一和角宿二,它們是龍頭上的兩隻犄角。”“並不太像。”康熙彷彿不很相信。“因為現在我們隻看到這兩顆星,半個時辰以後,四顆星連在一起的亢宿便會升起,那是龍的咽喉,而在咽喉的下麵有四顆星排列成一個簸箕的形狀是氐宿,代表著龍爪。龍爪後麵的房宿、心宿、尾宿和箕宿分彆代表了龍的心臟和尾巴。大約到後半夜,由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七個星宿構成的蒼龍纔會全部顯現出來。”“真的嗎?”康熙對東珠的話有些難以置信。“東珠願意在這裡陪皇上等蒼龍出現。”東珠的語氣很是堅定,“如果。”“如果出現,便把出宮當成獎勵,許你明日出宮。”康熙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