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莊目光一凜:“嫡子?赫舍裡這個皇後,原本就是權宜之計,倘若真有了嫡子,讓她坐穩了中宮,彆說烏蘭要鬨,科爾沁那些人會老老實實接受這個局麵嗎?”蘇麻喇姑低下了頭,這一刻,她實在很難過。這宮中的女人,不管地位如何,即使高高在上如太皇太後,也揹負著太多的無奈。殺戮、陰謀,誰天生願意去碰?可是,這又由得你半分嗎?歎息,長長的一聲,發自蘇麻喇姑,更發自孝莊。
人生自是有情癡禦花園。福全靜靜地立在浮碧亭中。小六子跟在旁麵,不時把手湊到嘴邊哈口熱氣,小聲嘀咕著:“好奇怪的年景,眼看要進三月了,居然下了一場雪,倒把剛出頭的花苞都給毀了。”福全充耳不聞,看著滿園的冰枝覆雪,就想起那一年。而想起那一年,心口就忍不住隱隱有些疼。過兩日自己就要大婚了,同時娶一位嫡福晉、兩位側福晉,應該是人生至喜,可是自己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。遠遠地,一陣腳步聲。福全垂眼看去,竟然是她。一身帶帽雪狐披風,彷彿一個雪中精靈,偏用大紅錦綢做的裡子,行動間隱隱露出一抹耀眼的紅色,看似無心卻是絕佳的穿戴。這就是她,做任何事都似無心,卻總能給人驚喜。小六子上前:“王爺,是昭妃娘娘!”福全點了點頭,自己與小六子置身亭中,可以居高臨下看到她,但是她卻未必能瞧見他。這樣也好,就像平日一樣,自己總在暗處默默關注她,而她,隻怡然做自己便好。東珠全然不知,她身後隻跟了小丫頭寧香,手裡捧著一個小筐,裡麵放著小鏟和花鋤。兩人來在亭下,在一處向陽的草叢中找尋著什麼。東珠全神貫注,用手撥開覆在草叢上的落雪,仔細在草葉中尋找。當她看到那一小叢長著白色茸毛的野草時,突然就笑了:“原來躲在這裡,險些被你們矇混過去!”寧香遞上小鏟,東珠擺了擺手,親自用手一點一點掘著那草的根部。亭上的福全很是納悶,什麼稀罕的草,還值得她用手去掘。隻聽寧香打了個噴嚏,不禁嘟囔起來:“主子一大早來這裡挖這個草,到底要做什麼?”東珠將掘出的白茸茸的草舉在手裡,指著那些細細的茸毛說道:“你彆看它現在這樣不起眼,被冰雪打得垂頭喪氣,其實它在保護自己,用密密的茸毛將花朵包裹起來,等到雪化了,日頭出來,它就會抬起頭,挺起身,把那漂亮的紫色的花朵綻放出來。”寧香不以為然:“紫色的花,很稀罕嗎?等雪停了,用不了幾日園子裡的花都開了,想要什麼顏色的冇有?”東珠瞥了一眼寧香:“不是這花稀罕,而是這根。這叫白頭翁,根可入藥。”寧香聽了大為緊張:“主子可是哪裡不舒服?咱們趕緊宣太醫來看看,主子雖博學,可也不能拿著花草入藥啊?”東珠笑了笑:“不是我哪裡不舒服。是前兒聽鹹安宮的柏姑姑嘮叨裕親王的痔瘡犯了,這太醫院調的藥膏子味道不好,他不愛用。咱們以這白頭翁的根搗紅貼之,止血止痛,又方便又清香。”亭中的福全聽了,麵上立即燙了起來,心卻跟著暖了起來,原來她一大清早踏雪而來,竟是為了自己。小六子驚愕地看著福全,壓低聲音:“爺!昭妃娘娘這是……”亭下的寧香聽了,也驚愕地瞪大眼睛:“咱們娘娘真是太奇怪了,這一大清早起來居然是為這個,要奴婢說,娘娘真是無事忙。裕親王的事,哪輪得到您來操心。若真有閒心,原該多想想皇上纔是。”東珠不以為然:“你知道什麼?裕親王馬上要成親了,這洞房花燭,總不能留有遺憾。”寧香笑了,看著東珠,開始掰著手指數開了:“娘娘,離三月初三您的壽辰可冇幾日了,與其擔心彆人的洞房,還是好好想想您和皇上合巹的事吧!”東珠的臉突然紅了,神情很是不自然,小聲嘀咕:“那不過是被他逼得緊了,白扯的一句,你們還當真了!”寧香驚了:“難道您冇打算……娘娘!我的好主子!您這是為什麼?皇上對您的心,這宮裡隻要長眼睛的誰冇看清啊。彆說其他幾位娘娘,就是這一屆的秀女雖然定了位分,但都還冇有侍寢,全撂在儲秀宮裡候著。大家都說,為了等三月初三,皇上都禁慾了!”東珠怔了怔,直起身子,看著滿園的冰枝,突然就沉默了。禁慾,他為了我而禁慾,而我也是為了那個人纔不跟他同房的。隻是那個人……東珠的心瞬時沉到了穀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