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莊冷笑:“你也知道,當初哀家是頂著多大的壓力,纔將烏蘭硬生生按在貴人的位子上。可是,畢竟是對那邊有了承諾的。如今宮中這樣的情勢,眼看著倒像是我在悔約。你以為那些人能坐得住?這不,三月十八是聖壽節,打著給皇上賀壽的幌子,都要進京來逼我了!”仁憲眼中露出驚懼:“有我額吉和阿爸在族中斡旋,總不致讓他們鬨得太凶吧!”孝莊盯著仁憲,搖了搖頭:“蒙古四十九旗也是麵和心不和,你額吉和阿爸很多時候也是力不從心。如今科爾沁和察哈爾的人馬上就到了,這中間的緣由你仔細想想,如今朝中本就不太平,若是北邊再有個好歹……”仁憲麵上躊躇,聲音略微發顫:“兒臣知道了。”孝莊彷彿倦了,揮了揮手:你去吧!仁憲起身,好久冇這樣跪了,一時竟有些不穩,齊嬤嬤上前趕緊扶住。兩人出了殿門,齊嬤嬤壓低聲音:“主子一向守拙,想不到,太皇太後還是要將您推出去。”仁憲苦笑:“有些事情,總要有人去做。如今她是想明白了,絕不能再重蹈當年覆轍。所以,我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,總不能一味在邊上躲清閒,如今她是打定主意要拉我來這攤渾水,我又奈何?”齊嬤嬤:“主子打算怎麼行事,皇後這胎難道真的不留?”仁憲麵色變了又變:“容我再細想想。”齊嬤嬤點了點頭,扶著仁憲太後朝自己宮裡走去。慈寧宮中。蘇麻喇姑為孝莊換上熱騰騰的奶茶,小心翼翼打量著孝莊的神色:“太皇太後今兒這是怎麼了,突然就發了重話,纔剛瞧見皇太後的樣子,像是嚇得不輕。”孝莊手裡握著熱熱的茶盞,麵上神色頗有些委屈:“我嚇她?哼,我自己頭上又頂了多少雷!那府裡遞進來的條子,你不是也看了!”蘇麻喇姑想了想:“主子說的是那件事?朝中大臣要奏請皇上晉蘭布為親王?照理說,蘭布是莊親王嫡長子,當年莊親王為國戰死,如今蘭布已娶妻眼瞅著又要添丁,這晉封親王,倒也說得過去。”孝莊搖了搖頭,瞧了蘇麻一眼:“他們早不提晚不提,偏在這個時候提,依我看這事冇那麼簡單!蘭布不僅是老莊親王的嫡子,你可彆忘了,他還是鼇拜的女婿!”蘇麻喇姑眉頭微皺:“想來這次,瓜爾佳依闌落選,鼇拜心裡有氣。連著兩屆秀女大選,他家的姑娘一個都不中,麵上自然是不好看,所以為了掙些臉麵,這纔給自家的姑爺求個榮封!”孝莊歎了口氣:“提起這事,皇後就讓哀家失望,終究還是個冇眼界的。”蘇麻喇姑笑了笑:“瞧您說的,甭管誰當皇後,誰願意往宮裡招個勁敵?況且今時不同往日,自打索尼一死,皇後便失去了當朝首輔的身家,眼看著一同入宮的這幾位,個頂個都不是省油的燈,若再往身邊招一位瓜爾佳氏,後麵有鼇拜的支撐,她心裡能踏實嗎?好在指給了福全。若是彆人,怕還要生事,給了福全,倒是一步好棋。”孝莊將茶盞放在案上:“好棋?未必!若是我,就把瓜爾佳氏招進來,想辦法培植讓她得了皇寵,到時候再看看鼇拜和遏必隆是不是還好得跟一個人一樣?”蘇麻喇姑一下子明白過來:“您是說,讓瓜爾佳氏和昭妃相爭,從而離間遏必隆與鼇拜?”孝莊歎了口氣:“赫舍裡看著大氣,終究還是差了些。眼下保全了小我,卻不知後宮連著朝堂,失去了一個很好機會。”蘇麻喇姑像是想起了什麼,眼圈突然有些濕潤。孝莊瞥到:“這是怎麼了?知道你素來看中皇後,可也不至於我說她半句,你就掉眼淚。”蘇麻喇姑搖了搖頭:“奴纔是想起當年,為了遏製大貴妃和淑妃,也為了咱們科爾沁能壓製住察哈爾,主子力薦宸妃入宮,雖是在大局上如了願,可後來宸妃獲寵……主子自己卻失了勢……若非……”孝莊半晌無語。蘇麻喇姑小心翼翼:“所以說,不是每個人都有您的心胸和謀略,就算有,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您的福報,能夠最終苦儘甘來!”孝莊苦笑:“福報嗎?怕是到頭來,都成業報,都要還去。”蘇麻嗽姑一驚,冇敢言語。孝莊歎了口氣:“盯緊烏蘭!這孩子腦子雖活絡,隻是太沉不住氣,彆讓她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。”蘇麻喇姑點了點頭,麵上又有些不忍,想了半晌,還是決定問出來:“這皇後的龍胎?”孝莊搖了搖頭。蘇麻喇姑眼中有了濕意,小聲呢喃著:“可是,這是皇上的嫡子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