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。說實話,並不是忍不住,甚至是有點刻意,因為他看到了自家主子深鎖的眉頭和眼圈微微的濕意。這一聲噴嚏,驚醒了東珠,也嚇到了寧香。這個時候,若是再避,就不合時宜了。福全走下亭子,朝東珠點了點頭:“昭妃娘娘!”東珠有些意外:“你怎麼在這裡?”福全老老實實地回答:“開了春,宮中原本已經撤了地龍,但這兩日天氣轉寒,昨夜又突降大雪,實在擔心額娘受寒,所以今早入宮是要去看看額娘。”東珠笑了,將手中的白頭翁遞給福全:“你來得倒巧,省得我去送了。你拿去吩咐人搗碎塗在患處,一時半刻便可好了!”福全麵色微紅,接了過來,看著那柔柔的白色茸毛和厚實的根莖,一時無言相對。東珠又道:“記住,隻可用根,草葉卻是有毒,半點也不能沾上。”福全看了一眼東珠:“讓你費心了!”東珠笑了,對上福全的眼眸:“我這是為了阿琿!王爺為人一向忠厚,一下子娶三位福晉入門,想來不知如何求全。我有幾句話,想對王爺說。”福全點了點頭,拿眼掃了一下小六子。小六立即退下。寧香雖有不甘,也遠遠地避開。東珠與福全進了亭子,福全退下身上的薄棉披風墊在石凳上示意東珠坐上。東珠笑了笑,坐上去:“王爺如此體貼,阿琿實在是有福。”福全麵色微紅:“她是你閨中好友,我自然不會虧待於她。”東珠卻把眼睛一瞪:“依闌還是我義妹呢,你又如何待她?”福全怔了怔。東珠又道:“還有楊氏,容貌豐美,身形嫵媚多姿,又精通音律,我們也算知音,你又打算如何待她?”福全不知東珠何意,一時無言相對,竟脫口而出:“那你要我如何?”東珠收斂了笑容,態度中有幾分凝重:“王爺真是厚道的人,卻不是我要你如何,想來三女同侍一夫,無論如何也難太平。當初雖然是我從中牽線,但也是因為阿琿與王爺當真有情。可如今三人同入你府,實在出乎我的意料。阿琿雖然出身不高,但氣量豁達極為明理,有她為嫡福晉為你打理府內事務,你應當可放心。”福全彷彿明白過來:“我自會好好待她。”東珠:“瓜爾佳依闌出身勳臣貴戚之家,雖然脾氣衝、性子直又很是嬌縱,但心性單純,你隻要不讓她覺得委屈,她也不會生事。”福全點了點頭:“我記下了!”東珠又道:“我與楊氏雖隻有數麵之交,卻知她冰雪聰明、才藝出眾,原本也是個有傲氣的女孩子,也不屑宮中這攤渾水。入了你府,她自知分寸,想來不會讓你為難,可你卻不能辜負了這樣的才女,要知道與她相處,貴在神交。”福全看著東珠,神情有些疑惑:“你為何要對我說這些?”東珠淡淡地笑了,很是有些無奈:“夫婦之間,原本兩兩相對,一生一世纔是最好。可是我們這樣的人家,誰又能有這樣的姻緣。為女子的總要與人共侍一夫,妻有妻的無奈,妾有妾的委屈,當夫君的也未必舒坦。王爺這次娶的三位福晉,多少都與東珠有關,東珠隻希望,她們都能各得其所,總不要有人太過委屈,也不要生出事來,讓王爺為難。”福全注視著東珠,頓了半晌,顫顫地問出:“那你在這宮中,可覺得委屈?”東珠愣了愣,冇有應答。兩人各自都想著心事,一時未曾留意,在不遠處駐足的人。園子一角,皇上帶著近身侍衛與太監,站在那兒不知待了多久,對兩人的對話也不知聽了多久。費揚古眼波微掃,隻見年輕皇帝唇邊的笑意若隱,眼眸中卻冷得嚇人,眉頭也微微蹙起。費揚古知道,這是天子心裡不痛快時最常見的一種表情。李進朝手裡拎著食盒子,麵上呆若木雞,暗想這皇上一大早就叫禦膳房準備熱騰騰的各式吃食,美顛顛地趕去承乾宮與昭妃同用早膳,想不到在那邊撲了空,卻在這裡看到了這樣一幕。李進朝心中暗自琢磨,這昭妃與裕親王到底是怎麼回事?還冇等李進朝想明白呢,皇上已然轉身離去,麵上已帶了七分的怒氣。李進朝、費揚古隻得趕緊跟上。康熙嘴上雖然冇說半個字,心中卻立時打翻了醋罈子。心道,一向貪睡畏寒的東珠居然為了二哥的痔瘡來花園裡冒著冷風挖草藥,還支開侍女與二哥躲在亭子裡說悄悄話,這還不算了,居然指點起二哥如何擺平府中妻妾,她管得也太寬了。而二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