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說,不僅阿魯克氏無辜,就連董氏、易氏也不是誣陷,也是無辜。真正的情形是,有人知道她二人藏著此物,便故意借題發揮,趁勢作亂,再將事情推到她們身上。”康熙龍眸微閃,“如此,可將盧嬤嬤拿下細問,無論如何,秀女們出了這等事,她是難逃乾係的。”“罷了。”東珠歎了口氣,有些灰心,“這件事,難查。不如就此放下,先將選秀之期過了,日後再做打算!”“咦?”康熙仔細盯著東珠,“倒奇了,一向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,怎麼如今學會半途而廢了?”東珠淡淡一笑:“還記得恪太妃嗎?”“怎麼提起她來?”康熙皺眉。東珠道:“這是我此生最大的教訓,很多事情,若勝算不大,原不必急於一時,否則逼得緊了,對方丟卒保車或是狗急跳牆,倒連累了無辜。”“現在明白了?”康熙伸手輕輕觸了一下東珠的鼻子,“朕幫你救了西魯克氏,為她洗冤,又成全了她和二哥,你要如何謝朕?”東珠調皮一笑,身子向後躲開:“為民洗冤原本是皇上的天職,而成全有情人,也是為人一大樂事。”康熙盯著東珠:“能看出西魯克氏與二哥有情,你是獨具慧眼,可你怎麼就看不到朕對你的情義,既然成全人家是一大樂事,你又打算何時成全朕?”東珠麵一紅,低下頭,悄悄說了句:“下月,等過了生日,就依了你。”“下個月?”皇上大喜過望,“可是當真?不會是緩兵之計吧?”東珠臊了起來,起身要走:“信不信隨你。”卻被皇上一把攥住,拉入懷裡:“信你。”
秀女大選群芳爭康熙七年二月,這一屆的禦前秀女大選,隆重而有序。經過驗身、初選、複選,能夠在禦前由皇上親自檢選的自然是八旗女子中的佼佼者。如今她們都身著統一的服飾,站在大殿外靜靜地候立,等著乾清宮總管太監顧問行清點名冊,每六人一組,魚貫入內。大殿內,皇上端坐於寶座椅上。皇後坐在下首,而皇後之下,一左一右坐的正是昭、仁二妃。麵對更為年輕、更為貌美的秀女,皇後心中百味雜陳,看到皇上的目光從那些如鮮花般嬌豔的容顏上一一掃過,皇後不禁用手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小腹。這個孩子來得太及時了,若是冇有他,此時此刻自己恐怕很難如此鎮定。這一上午,皇上已經留了好幾個人的牌子,有容顏堪稱絕色的董氏、以十丈紅綢舞出敦煌飛天之舞的易氏,還有來由江南織造選送的婉約柔美的王氏與李氏……這纔剛剛開始啊,赫舍裡心思微動,不禁把目光對上昭妃。昭妃今兒極難得穿了一件亮色的皇妃品級的宮服,橘黃色的衣服顯得她越發嬌媚素雅,肩頭對稱而繡的石榴花水紅嬌豔,水紅色襯著暖橘有一種說不出的靈動之美,正如她晶瑩如玉的白皙臉龐襯著耳際邊那一對紅水晶墜子。她的裝扮永遠是那樣淡雅又不失高貴,更映襯了她的名字,雖隻是靜靜坐在那裡不發一語,便已是珠輝靈韻無人能及。她的衣服永遠那麼素淨出塵,淡然中蘊著高潔,清麗而不流於世俗,她的美總讓人黯然失色。隻是……赫舍裡的目光突然落在昭妃的旗頭上,很少正經梳上大拉翅的東珠固然因為這樣的髮式更為華美。但是,旗頭配穗,已婚女子應為二支,未婚女子才為一支。而東珠的旗頭正是隻垂了一穗。赫舍裡的臉霎時變了顏色,不禁又轉而去看皇上。皇上龍目炯炯對著手中的秀女名冊無暇他顧,赫舍裡暗自琢磨,當下要不要點破此事,趁機教訓一下東珠呢?似乎看出皇後有異,仁妃開口:“皇後孃娘,可是乏了?”此語驚動了皇上,皇上把目光投向皇後,溫煦說道:“還是仁妃心細,你纔剛有孕,原該好好將養,誰料正遇到這起子事情,坐了一上午,若是乏了就先停下,你可到裡間炕上歪一會兒!”赫舍裡搖了搖頭:“臣妾無礙,隻是看到昭妃今兒的服飾略有些意外。”“昭妃的服飾?”皇上喃喃重複,於是認真打量起東珠,隻覺得今日她的穿著與往日的素服比起來嬌豔了許多,正在心裡讚著,並冇覺得哪裡不妥,便說道,“皇後與朕想的一樣,昭妃平日服色太過素淨,年輕女子還是要鮮亮些,像今日便是又莊重又好看。”昭妃淡淡一笑:“皇上日理萬機,不想著國事政務,倒專在女子的服色上用心,也不怕人笑話。”康熙聽了,嘴角溢位暖暖的笑意,一雙眼睛越發極認真地盯上東珠:“朕在自己的愛妃身上多用些心思,也是人之常情,誰又會笑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