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份情,實在讓少年天子難以承載。“皇後!”他將芸芳摟在懷裡,撫著她的身子,突然覺得這些日子以來,皇後又清減了許多。也許皇瑪嬤是對的,他不敢去想,在這後宮之中,皇後之位,如果不是她,若換作妍姝或者東珠,他是否能這樣省心?懷裡這個女子,不是彆人,正是大清的皇後,赫舍裡芸芳。而自己作為男人,可以不愛芸芳,但作為皇上,卻不能不要這個皇後。這樣的女子,即使你不愛她,不憐惜她,但是你卻不能無視她、遺棄她。
暗夜驚雷添新怨康熙六年的秋天,氣候與往年相比有較大的不同。原本應當萬裡無雲的晴空彷彿被罩上了一塊厚實的黑布,陰沉沉的,悶熱難擋。鹹安宮裡的太妃們都守著自己的屋子,幾乎足不出戶,宮人們不停地為主子扇著扇子,而自己的衣裳早已被汗水浸濕。這樣悶熱潮濕的天氣讓人很是難捱,有些體弱的宮人從屋子裡走出來被外麵的熱浪一襲,竟然會突然暈倒,而有些彪悍的便舀了涼水往額頭和手臂上淋濕,甚至索性把冰帕子頂在頭頂,這樣的天氣彷彿隻有泡在水中,才能得到片刻的舒坦。福宜齋,小小的院子裡藉著一麵院牆,紮了幾根木樁,支起兩掛草蓆子,席子下麵是一張小小的桌子,寧香正在這裡臨字。而不遠處的小廚房裡,揮汗如雨一手叉著腰、一手攪著湯羹的正是東珠。在她的麵前是一口大鍋,黑漆漆的湯水,裡麵漂著些山楂、烏梅、陳皮之類的碎果乾。東珠從案上一個打開的罐子裡,用勺子舀了一勺甜甜膩膩的液汁,便往碗裡灑去。然後便要伸手去端那口鍋,手卻不經意地被燙了,吃痛地叫了起來。“二哥,你看咱們每次來這兒,都能看到稀罕事兒。”身後響起常寧的聲音。東珠轉身,果不其然,是常寧和福全。“裕親王祥瑞,五爺祥瑞!”寧香趕緊行禮。常寧仔細打量著寧香,倒把寧香看得有些發慌。“爺得好好看看你這個小丫頭有什麼能耐,讓主子幫你乾活,你倒知道躲清閒!”常寧說道。寧香傻了眼,立即跪了下去。東珠:“是我的主意,你又何必嚇她!”常寧笑了,把寧香拽了起來:“我逗她玩呢!”福全則不聲不響將火上那口鍋端了下來,放在邊上的青石板上涼著。常寧湊了過來,聞了又聞:“今兒又鼓弄的什麼啊?”東珠看著寧香:“還不快去給兩位爺把井裡冰鎮的酸梅湯端來。”“是。”寧香麻利地下去。“請吧。”東珠在小桌前席地而坐,福全與常寧也坐了下來,寧香很快端來三隻粗瓷碗,紅漆漆的湯汁看著很是與眾不同,卻讓人難有食慾。常寧皺著眉聞了聞:“什麼東西?怪模怪樣的!”東珠端起來一口氣喝了大半碗:“我獨創的冰鎮酸梅湯,最是去暑,如今這天氣,若冇有它,我是活不下去的。”福全看著她,麵上露出不易察覺的一絲笑容:“額娘也說這湯消暑甚好,多謝你日日送去。”東珠仰著臉,很是得意:“不必客氣。若冇有你額孃的照顧,我又上哪裡淘這些做吃食的材料呢?正是飲水思源,我孝敬她也是應該的。”常寧聽了,自是撇了撇嘴:“我對你也很好,也常給你送東西來,怎不見你念我的好,也孝敬孝敬我!”東珠忍不住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:“你哪次來,冇占了便宜走,連吃帶拿,還好意思說,還讓我孝敬你?知不知道我是你嫂子,長嫂如母,該你孝敬我纔是!”常寧也回了一個白眼給東珠:“還長嫂如母?哪裡來的混話!你又不是我正經嫂子。好意思占我便宜!”東珠聽了,也惱了,隨手便把常寧麵前的那碗湯一潑,倒到了地上。常寧很是意外,騰地站起身跺著腳:“你這人,怎麼說急就急!這湯我才喝了一口,味道怪好的,你怎麼就給倒了!”福全拉了常寧坐下,又把自己麵前的那碗給了常寧,這才消了他的火。三人不語,天色卻越發陰沉起來。遠方彷彿有雷聲傳來。東珠不禁歎了口氣。常寧:“好端端的,又歎什麼氣?”東珠道:“這樣的天氣,怕是非要幾場大雨才能緩開。本來今年黃河、長江應該固堤,可是這銀子冇批,自是冇開工。這若再趕上大雨,萬一決了口子,怕是兩岸百姓又要受苦了。”福全聽了不語,隻是默默看著天色。常寧卻是不信:“咱們這兒陰咱們的,管那百裡、千裡之外的黃河、長江做什麼?再說了,人家指不定現在正豔陽高照呢,你也太杞人憂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