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讓你費心了。”康熙拉著赫舍裡一同坐在炕上,春禧奉了熱茶擺在炕幾上。“皇上遇到煩心事了?”赫舍裡細細端詳著皇上的容顏,小心翼翼地問道。“豈止是煩心,簡直是難辦得很!”康熙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,便看了一眼春禧,“這茶淡了些!”春禧立即跪了下去,並未解釋一句。赫舍裡則起身親自將春禧扶了起來:“皇上錯怪了春禧,如今夜已深了,這茶不宜過濃,否則雖能提神卻也傷身,春禧將茶沖淡了呈上來,正是細心妥帖。”春禧低垂著頭,麵色微紅,皇後則笑意柔柔,越發和顏。皇上略點了點頭:“還是皇後細心,是朕怪錯了,讓你受了委屈!”“奴纔不敢。”春禧默默退到一邊。康熙看著皇後:“今兒太晚了,朕此時再過坤寧宮,怕是動靜太大……”赫舍裡知道皇上的意思,向來在這後宮之中,皇上要見妃子,便可召妃嬪來乾清宮侍寢,隻是並不留宿,歡好之後妃嬪便要獨自到偏殿裡去睡,等天亮後再各自回宮。唯獨隻有皇後,可以在自己的坤寧宮等待皇上駕臨,與皇上同床共枕到天亮。皇後麵色微紅:“臣妾過來,是有件事情想同皇上商量。商量完了,臣妾便會回去。”“哦?皇後請講。”康熙直視著皇後。“原本皇上親政,後宮之中應該為太皇太後、皇太後、太妃們以及諸妃嬪、公主阿哥們增加月例銀。就是近前服侍的人,宮女、太監、女官們也當各有獎勵。”皇後說到此處,特意微微一頓,看皇上的臉色果然變了又變,又繼續說道,“隻是臣妾覺得如今天下初定,百廢待興,世非承平。內有黃河水患,外有沙俄挑釁。這個時候後宮當以節儉為天下表率,所以臣妾想縮減後宮開支,將節餘內孥銀兩獻出,支援皇上修堤賑災。不知皇上意下如何?”此番話說完,寢宮裡靜悄悄的,彷彿隻有帝後二人的呼吸聲。赫舍裡的話,讓康熙很意外。而接下來,赫舍裡又遞給他一張銀票,康熙展開一看,更為意外:“這是?”“這是瑪法過世的時候,皇上和太皇太後賞的,臣妾與臣妾的家人商量過,願把它捐出來,一同賑災。”皇上濃翹的長睫微微顫著,掩蓋了眼中的銳利與疑慮,往日裡肅穆如寒星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,如陽光下的漾漾春水,可以將萬事萬物沉醉融化其中。這樣一雙俊目含著彷彿此生也化不開的濃情厚意,那樣定定地注視著赫舍裡,倒讓赫舍裡的臉越發紅潤。今晚的赫舍裡煙眉秋目,凝脂猩唇,少了平日的端莊雍容,多了幾分瑰麗嫵媚,特彆是那分含羞帶怯的一低頭的溫柔,著實讓人不由自主地為之心動。康熙不由伸手將赫舍裡攬在懷裡。春禧默默退下,自她以下,這寢宮裡服侍的人全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康熙輕撫著皇後的肩:“削減月例,你不怕她們說你苛刻?”赫舍裡輕聲說道:“不怕。”康熙的聲音越發輕柔:“獻出你瑪法過世時的撫卹銀子,就不怕天下人說你不孝?”赫舍裡依然說道:“不怕!”康熙淡淡一笑:“也許,有人會說你沽名釣譽。”赫舍裡抬起頭,對上皇上的眼眸:“彆人怎樣說,臣妾都不會在意,臣妾隻在乎皇上如何看待臣妾。”四目相對,康熙的龍目閃著耀眼的光澤,彷彿可以洞穿前世今生一切喜怒哀樂,他那樣目不轉睛地盯著赫舍裡,那目光中閃過懷疑、陰影、寒星。“若是朕也疑心於你呢?”康熙的眼神突然變得淩厲孤寒,彷彿一切皆被懷疑,龍目炯炯,天子威儀瞬時讓人感覺凜然莫侵。赫舍裡依舊是柔柔地看著皇上:“人前強言歡笑也好,人後獨自垂淚也罷,隻要皇上好,芸芳便好。”康熙怔愣著。皇後淺笑中帶著一絲難掩的苦澀:“芸芳並不完美,為了皇上,芸芳要變得完美;芸芳並不大度,為了皇上,芸芳要成就大度;芸芳不會忍耐,為了皇上,芸芳要學會忍耐、學會克己。芸芳害怕孤獨,但為了皇上,芸芳守得寂寞。一切,隻求皇上,不要嫌了芸芳、厭了芸芳。”她的眼中含著點點的淚光,但是唇邊卻展著極美的笑容。這讓康熙很是震驚,在這一瞬,他的心彷彿被赫舍裡芸芳輕輕叩開了一道縫隙,他正猶豫著是否讓她進來,於是他歎了口氣:“想要完美、想要大度、想要忍耐,須知這一切的背後浸潤的正是不為人知的苦楚。”“妾之所願,無怨無悔。”她珠華內斂,雙眸含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