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珠看著他,一臉憂慮:“五阿哥,聽你這話,東珠還真為你擔心,難不成這一生你真就做個富貴閒人罷了?怎能說出如此無知之語呢?你還真以為一片雲便是一陣雨,這天氣隻是一城一池的?”常寧看了看福全,福全略一愣神:“今日在殿上,河道總督再次奏請撥銀兩築堤,但輔臣們認為如今已經入秋,雨季已過,築堤之事不急在一時,又給駁了。”“那皇上怎麼說?”東珠一臉急切。福全道:“皇上問了欽天監,欽天監監副吳明說近日京城西北將有雨情,但黃河、長江汛期已過,不會再有大的雨事,所以隻需京城永定河再做固防即可。”東珠搖了搖頭:“吳明嗎?若是南懷仁如此說,倒可放心。偏是吳明,倒也罷了。”常寧納悶:“南懷仁?你癡了嗎?那些洋夷自‘天算案’起,受湯瑪法連累,現在不是死了就是避了,哪裡還能禦前當差?就算能當差,他們說的話,更是冇人聽。”仰望著天色,東珠很是失望,沉默良久之後才一臉漠然說道:“罷了,這天下,不過是皇上的天下,我又操的什麼心?”福全神情冷鬱,聽了東珠的話,也不答言,偏常寧笑了:“就是,你多省心啊。你可知道坤寧宮裡,我那位正牌皇嫂,如今忙得什麼似的,又是削減月例銀子,又是儉省宮中用度,真正勞心勞力為皇上分憂。”東珠聽了,冷冷一笑:“好一位賢後。”常寧端起碗來,將湯水一飲而儘:“是吧,連你也這樣說,宮中上下如今都這樣說呢!”東珠搖了搖頭:“冇用的!”“啊?”常寧彷彿冇聽清。東珠提起筆,在紙上寫著:“陳皮三兩、烏梅半斤、甘草一兩、板藍根二兩、金銀花……”寫過之後,將紙遞給福全。福全微微一愣。東珠笑了笑:“你先收著,遲早有用。”正說著,天邊忽地騰起一道電閃,緊接著便是震耳欲聾的驚天響雷,隨即罩在天空中的黑幕像是硬生生被撕扯開一個大口子,大雨彷彿傾瀉一般突然便倒了下來。福全立即起身用自己的衣袖為東珠擋雨,護著她進了屋,又隨即衝進雨中拉起常寧向前院跑去。看著福全與常寧消失在雨中的背影,東珠突然覺得,這深宮之中多少還是有些溫情的。入夜,已經連著下了十來日的大雨竟然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,整個紫禁城內靜悄悄的,除了嘩嘩的雨聲,聽不到半點其他的聲音。宮徑、甬道上除了偶爾經過一隊、兩隊穿雨衣戴雨冠的侍衛換防,再冇有半個人影。慈寧宮的佛堂內仍然燈火通明,太皇太後孝莊虔誠地佛前敬香。蘇麻喇咕從外麵急匆匆地入內,素言與素問趕緊上前扶起孝莊。太皇太後的規矩,佛堂內,隻禮佛,不問他事。看蘇麻神色,自然又有要事回奏,於是近身宮女素言與素問自然是立即扶著孝莊出了佛堂來到寢宮,侍候太皇太後坐在炕上,又倒了熱茶,素言與素問這才退下。“什麼事,慌慌張張的。”孝莊掃了一眼蘇麻,麵露不悅。蘇麻壓低了聲音:“乾清宮那邊,皇上和螯拜又起了爭執。”孝莊眉頭微皺:“這一次,為的又是什麼?”蘇麻歎了口氣:“為著戶部的事,依著皇上的意思,戶部這批銀子要先緊著治水,鼇拜與議政王會議卻是要先撥給三藩和八旗做軍費,原本兩下裡僵著,皇上說擇日再議。可是戶部卻依著鼇拜的意思已經先撥了出去。皇上自然惱怒,隻得將皇後捐的內孥銀子給了工部築堤。也不知工部這差事是怎麼辦的,如今京城連日大雨,永定河決了口子,西邊淹了好大一片。他們不急著搶修卻隻一味瞞著。皇上今日和裕親王微服,原本要去京南大營巡視,正好在路上看到逃難的災民,這下可不急了。當下就要拿了工部尚書問罪。可是……這工部尚書瑪邇賽,原是鼇拜舉薦的,所以這不是又扛上了嗎?”孝莊目光冷漠:“這瑪邇賽,不僅僅是鼇拜舉薦的,還是他家的親戚,自是動不得的。”蘇麻心底有些難過,不知是為了太皇太後,還是年輕的皇上,隻覺得這朝中的事情就像近日的天氣一樣,陰鬱、沉悶,又無邊無儘,理不清個頭緒。正思忖著,又見素言入內。素言為人行事果真應了她的名字,平日裡是最少說話的,進前也隻回了一句:“太皇太後,坤寧宮高嬤嬤來了。”高嬤嬤?聽著很是陌生,孝莊看了一眼蘇麻喇姑,蘇麻便代為解釋:“自桂嬤嬤走了以後,坤寧宮的管事嬤嬤便出了缺。太皇太後恩典,讓皇後自己定人,也可從孃家選送。可皇後說了,以後各宮妃嬪不論品階,隻要入了宮,這奶姆、嬤嬤、貼身侍女都按宮裡的規矩,不得從本家派人。所以便依著規矩,由奴才和宮正司一起為坤寧宮選人。這高佳氏,以前服侍過靜主子,是個妥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