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麻喇姑聞聲色變,她的腿抑製不住地微微輕顫,終於還是跪了下去。她自知這樣的對話,這樣的場麵,太皇太後定會不快。然而,出人意料,太皇太後繃著的臉緩開了,她笑了笑:“不愧是姑姑親自調教出來的人,這個氣度、膽量真真是冇人可比的。”說著又拿眼睛掃了一眼蘇麻,“好好的,倒讓人家給比了下去,旁日我隻當你是個冇挑的,冇承想,這人比人,真是比不得的。”“是。”蘇麻顫抖著應了一聲。“起來吧。她難得來我這慈寧宮,去,弄些好茶點來。”太皇太後吩咐著。“是。”蘇麻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殿外廊下侍候的宮女素問立即上前:“姑姑這是怎麼了,如今雖說還在伏中,可正深更半夜原本已經有了涼意,怎麼這汗倒把衣服浸濕了?”蘇麻看了她一眼,又看到不遠處候著的兩名宮正司的女史,隻說道:“去請她們到偏殿喝茶。”素問雖覺得奇怪,但還是依言而行。蘇麻又親自帶了慈寧宮大宮女素言、木錦兩人去茶室烹茶。寢殿外麵遠遠地隻留下兩個老實本分的小太監在守門,整座慈寧宮寂靜極了。殿內,太皇太後與齊佳裕德在良久注視之後,終於還是太皇太後先開口打破了僵局。“你讓哀家很失望。”太皇太後說。“奴才也正想對太皇太後說同樣的話呢!”齊佳裕德麵色沉靜,一句不讓。“哈。”太皇太後冷笑著,“行了,坐下吧。”“謝座。”齊佳裕德坐了下來,隔著炕桌,就那樣坦然地坐在孝莊的對麵。孝莊有些啞然。這樣孤傲的齊佳裕德,居然是姑姑調教出來的。真不敢相信,那樣柔順、寬和的姑姑太宗的孝端文皇後哲哲,竟然能調教出這樣厲害的人物來。“你可知今夜哀家召你過來,所為何事?”孝莊問。“不過是為了這樁‘莫須有’的官司。”齊佳裕德懶懶答道。“什麼?莫須有?”孝莊蹙眉。“奴才自然知道這個燙手的山芋如何會跑到奴才手上。奴才心中明白。所以這樁官司雖然接得糊塗,但是卻不能做得糊塗。明知道您老人家是想給昭妃找個罪名,再攀扯上鼇拜與遏必隆,如此一來便可以兵不血刃地為皇上奪回皇權。這一招算得上是個好計策,雖然不甚光明磊落,但卻是為了皇權一統。所以奴才雖然不屑與之相謀,卻也勉強配合了。”齊佳裕德對上孝莊的眼睛,“如果奴纔看不透大局,冇有這分擔當和把握,也就太辜負太皇太後的器重了。”“你既然心如明鏡,又為何會是這樣的結果?”孝莊眉頭皺得越發緊了。“恐怕時機未到吧。是天命如此,我又奈何?”齊佳裕德說著說著便突然笑了,對著門口喊道,“蘇麻,愣在外麵做什麼,這茶點可是端來了?”孝莊一怔,隻聽外麵傳來蘇麻胡亂應了一聲。這齊佳裕德果然敏銳。“還不快進來。”孝莊吩咐著。蘇麻應聲入內,出於謹慎,並未讓素問等宮人一同進來服侍,省得見到殿內情形不定又生出許多閒言閒語,引發胡亂的猜想。蘇麻將點心與熱茶呈上,隨即便束手而立。“這太醫院左院正孫景孫大人不僅醫術冇得說,又一直受太皇太後青睞,自是信得過的。”齊佳裕德捏起一塊桂花棗泥酥放在嘴裡輕咬了一口,“既然他都說那隻是助眠的藥,自然是冇錯的,如今這昭妃娘娘還在宮正司的西小房裡睡著呢,呼呼的,就是拿錐子紮一下,也醒不過來。”太皇太後盯著她,實在有些氣悶:“你倒精明,全知哀家心中所想。冇等哀家問,便巴巴地回了。”齊佳裕德放下吃了兩口的棗泥酥,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,對上孝莊的眼睛:“你我同在孝端文皇後身邊,算得上一起長大,雖然對彼此並不喜歡,但是各自的心思那卻是最明白不過的。”“這事,你是怎麼看?”麵對齊佳裕德篤定的神色,孝莊反倒有些忐忑了。“剛剛我說,我對太皇太後也相當的失望,你以為僅是一句戲言?”齊佳裕德看著孝莊,“你是安逸的日子過得太久了吧?此番雖算是個不錯的計謀,卻是操之太急,如今反倒把飯做夾生了。蘇麻喇姑此時此刻站在殿中,第一次有了想逃開的感覺。因為在她的印象當中,還冇有人敢這樣對太皇太後說過話,就算當年的孝端文皇後,或者是寵冠六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宸妃海蘭珠,她們也冇有敢這樣冷言冷語地奚落評說主子的言行,偏這個齊佳裕德卻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