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麻在心底歎了口氣,這世上任你是再厲害的一個人,恐怕老天也會再派另一個人來挾製你,這就是生生相剋吧。“那麼依你看,眼下之事可還有挽救之策?”孝莊竟然放下身段去問她。齊佳裕德笑了:“太皇太後莫是忘記了,奴才當日接掌宮正司時已立下重誓,奴才隻管宮闈中違矩越禮之事,處事不偏不倚,不為任何一方謀利鑽營。”“那此案,你會如何了結?”孝莊又問。“等那昭妃醒了,宮正司自有判斷。無論如何,毆傷聖駕,致龍體有損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,就是昭妃本人也供認不諱,此一罪。再者,宮妃與外臣私相授受也是屬實,此二罪,但這一樁,她雖是主犯,長公主也是從犯。除此之外,私藏龍袍或者蠱惑叛亂查無實證。而單憑這前兩項罪名,昭妃便可死可廢。”齊佳裕德拍了拍手,輕輕撣了撣落在前襟上的點心皮,站起身彷彿要起身離去。“就這樣走了?”孝莊有些失神兒。“你也不必再沮喪,雖然眼下冇能如你的願,一鼓作氣辦了那兩位,但也算敲山震虎了。如果他們冇有僭越之心,自當就此謹慎、知道進退,那歸政皇上便是自然而然的事;反之如果他們真有不臣之心,則必會加緊部署、變本加厲,如此一來,你也好抓著把柄再做文章。”齊佳裕德說完,便向外走去,也不跪安。她在經過蘇麻喇姑身邊的時候,麵上微微一笑,還拍了拍蘇麻的手臂,雖然冇有再說什麼,算是安慰。接著,麵色又恢複了往昔的冷淡肅穆。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形,不管是孝莊還是蘇麻,都陷入了一種無可奈何的迷茫之中。
生死關頭現真情次日辰時初刻,康熙至乾清門聽政。在經曆昨夜那場驚心變故之後,再次臨朝,看著文武百官、親王貴戚們跪拜在地口中山呼“萬歲聖安”,康熙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幾位昨晚參與殿審的親王、郡王們的眼睛,他覺得在這些人的心裡一定是在暗暗鄙視自己這位無用的“天子”。於是,整個早朝期間,籠罩在乾清門內的正是一種蘊著千鈞之勢的平淡。今日,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竟無一人奏報,是真的無事可奏,還是說他們明白即使奏了自己這個“兒皇帝”也是無從左右結果的?難道自昨夜一局失利之後,自己已然一敗塗地了嗎?康熙不禁氣餒,也許作為帝王,自己終究是少了些勇氣。可這勇氣決定著太多人的生死。都說一將成名萬骨枯,一將況且如此,一國之君若成就千秋霸業又如何,註定要積多少冤、曆多少劫、染多少血呢?少年天子的目光對上安親王嶽樂,從他的眸中康熙讀出些許的安慰。是了,那是一種將睿智隱藏在平淡中的深意。年輕的皇上讀懂了,於是他重又打起精神,炯炯龍目對上鼇拜與遏必隆。此時,皇上心中倒很是有些期待。今日,他們會有何種反應呢?鼇拜似乎也在等待這個機會。見皇上的目光注視著他,他便出班啟奏:“蘇克薩哈所犯罪行件件清楚明白,如今已然審清,就請皇上禦覽欽準。”鼇拜將摺子呈上,顧問行接了過來呈到聖前,康熙打開之後掃了一眼,麵色已然微變。好個鼇拜,可知自己昨夜剛剛在生死間走過一回,如今卻急著要置蘇克薩哈於死地。雖然自己也不喜歡蘇克薩哈鑽營搖擺的品性,但他好歹也是朝廷重臣,當朝次輔,也曾深受先帝信任,何須如此趕儘殺絕?況且鼇拜的摺子中還羅列了蘇克薩哈“對上怨望,不欲歸政”等二十四款罪狀,以大逆論,要將其與其長子查克旦皆磔死;餘子六人、孫一人、兄弟子二人皆處斬,籍冇;族人皆斬。這也太過了。康熙斟酌半晌之後方纔開口:“蘇克薩哈以額駙子入侍禁廷,承恩眷,曆官議政大臣、領侍衛內大臣、加太子太保,班行亞索尼,雖論事動輒齟齬間或有罪,但罪不至此,亦不至誅滅子孫。況其又與鼇卿輔有姻連,朕更加不忍……”康熙話未說完,鼇拜已憤然振臂疾呼:“莫說與臣有姻連,就是血脈相息,臣又怎能因為一己之私而枉縱。如此常懷狼子野心不臣之人,必要立誅方能顯我皇上之隆威!”他嘴上說的什麼已然不再重要了,再冠冕堂皇,亦是無端打斷了皇上的聖訓,再慷慨激昂,亦是在振臂咆哮朝堂,隻是在場眾人,卻無人提出異議。康熙的心,寒入深潭。麵上依舊含著三分融融的笑顏,龍案下麵的手已然緊握成拳青筋儘暴,耐著性子聽他說完那一長串的說辭,隻輕聲說道:“鼇卿說得太快太急,朕一時不甚清楚明白,故要仔細斟酌,今日就議到這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