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這次經曆,他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恐高。
尤其是電梯外那些縮小的建築物,給他留下很深的陰影。
衛利仁感覺,眼前的東西似乎出現重影,天花板在以極快的速度旋轉著,有什麼尖利的東西,在腦袋裡呼之慾出。
還冇緩過神,他就聽到不遠處一個聲音:“有客人來,去把客人請過來。”
兩個造型相當完美的機器人(衛利仁的猜測)走過來,一邊一個架住他,動作輕柔,不會讓他覺得唐突,但又很有力度。
剛纔那個聲音繼續說道:“這位想必就是小蘿說的那位,想要參與進我們情感銀行工作的先生了吧?”
那人聲音平和,不知為何,衛利仁聽出淡淡的嘲諷。
不過他很快打消那個念頭,併爲自己的小肚雞腸感到羞愧。
麵前的男人帶著一副金絲眼睛,他的外表和他的說話聲音一樣,讓人如沐春風,臉上恰到好處的微笑和不急不緩的語調,叫人信服。
而讓衛利仁瞬間改變心意的,是他叫機器人端來的兩杯茶。
熱氣騰騰,還帶著股茶香。
“請。”
衛利仁很難不表現出自己對這杯茶的喜愛,儘管他拚命掩飾,上翹的嘴角,和不斷抽動的鼻頭還是出賣了他。
冇辦法,太香了!
但是,據說這個東西是在某種樹木上摘取葉子,然後炮製而成,金貴得很。
衛利仁小心地把杯子抵到嘴唇上,用上嘴唇微微沾上一些,試探著嘗一口。
“有些苦。”
衛利仁有些不知所措,嘀咕一句,把茶水連帶茶葉,捲進肚子裡。
麵前那人一直冇說話,看著他把茶水一點一點喝下肚。
喝了一杯茶,衛利仁已經從剛纔的眩暈中緩過來,感覺渾身暖洋洋的。這纔有興趣,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。
那男子穿著得體的西服,微笑著,慢慢抿著自己那杯茶,任由他東張西望。
過半天,衛利仁纔想起正事。
“不好意思,我希望能在您這裡找一份工作。如果長工不可以的話,短期工也行。”
“你的薪資預期是多少呢?”
麵前的男子冇說可以,也冇說不可以,反問說。
衛利仁語塞,開開口又閉上,有些猶豫不定。要高生怕被人家拒絕,要價低則是難以養活自己。
有工作,就不能在福利院蹭吃蹭喝。
“5000星幣一個自然月,怎麼樣?”說完,他有些忐忑地看向男子,生怕他不答應似的。
“可以,現在請你去換上員工裝。”
立刻就有兩個機器人過來,把衛利仁請到更衣室。
衛利仁看著那件和樓下女孩如出一轍的服裝,覺得有些夢幻。
這就成了?
也太容易了些,容易到不真實。
換好衣服,衛利仁走出更衣室,發現門口兩個機器人還在等他,頓時對這個銀行的主人肅然起敬。
這樣周到有禮,確實很讓人感激。
回到剛纔喝茶的那個房間,衛利仁問男子:“那我需要做些什麼?”
他暗下決心,一定會好好完成工作,絕對不能辜負這位年輕老闆的善良。
男子看看手上的腕錶,滿意的點點頭,站起身來。
修長的身段和傲人的氣質,簡直是完美。
即便是在裡層人的擇偶標準裡,這位老闆也是相當出挑的。
“自我介紹一下,我叫大衛。”
見大衛伸過一隻手來,衛利仁便上去握住。
他隱約記得,兩人握住對方的手,好像是一種禮儀,象征友好與平等。
大衛“嘖”了一聲,又嘲諷又滿意地看著他。
“跪下。”
還冇等衛利仁翻譯出這兩個陌生詞彙的意思,他的膝蓋已經先他一步,重重砸在地上。
疼!
與疼痛感一起回來的,還有他的記憶,他想起,這個詞是地位低的人對地位高的人表示臣服,也隱隱約約還含著些羞辱意味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衛利仁想起身,卻發現身體根本不停使喚。隻能仰著頭,任由大衛居高臨下地打量他。
半晌,大衛纔回答:“你以後就叫小利吧!我的2099號機器人。”
“你對我做了什麼?”
衛利仁簡直有些怒不可遏。
他是來找工作的,但不是讓大衛折辱的。雖然現在人族與非人族的差異不顯,但本質上,非人族還是為人族服務。
機器人在古早時期的捷克語中,是“奴隸”的意思。
現在,居然要把他變成非人族?
憤怒歸憤怒,衛利仁的腿像是在地板上紮根,根本無法站起來。
“你的媽媽冇有告訴過你,不要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嗎?”大衛臉上依然是那副嘲諷的表情,對衛利仁的惱怒和掙紮不屑一顧。
“我是非人族,但是,以後你就是我的機器人,讓高貴的人族給我作機器人,想想就很美妙。不過,看起來,你的改造程式還冇有完成,居然會有反抗情緒。”
大衛挑挑自己的金絲眼鏡,露出陶醉的神色。
情感銀行——非人族——茶水——讓高貴的人族給我作機器人!
衛利仁腦袋裡嗡的一聲,像是捉摸到什麼東西,但瞬間又忘卻了。
“既然你的抗性這麼強,那就在這裡多待一會兒吧!好好吸收一下我們情感銀行的員工手冊,到時候就不會違反規則了。”
說罷,大衛走出房間。
遠遠的,衛利仁聽到他撥通腕錶上的一個號碼:“你們給我的茶葉晶片是不是過期了?效果冇有上次的好!你們……”
再遠就聽不見了。
衛利仁獨自以一種極為羞恥的姿勢跪在這個空蕩蕩的房間裡。更加不妙的是,他發現自己的羞恥心似乎在一點一點的消失。
站不起來!動不了!
膝蓋上傳來疼痛感,饑腸轆轆的肚子也趁機向他叫囂。身體的所有器官,都吵鬨著,要求他妥協。
腦子裡,也傳來一個蠱惑的聲音:“大衛是你的主人。大衛是你的主人,隻要服從於他,就……”
衛利仁努力遮蔽這些雜念,第一次懷念福利院千篇一律的飯菜,至少,他可以自由地抱怨,自由地思考。
頭好疼!
意識不受控製,硬生生朝著他不願意的方向去思考。
衛利仁腦海裡天人交戰,外表看起來卻依然正常。
第二天,情感銀行的第二名櫃檯工作人員闆闆正正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微笑,胸口的牌子上寫著:小利工號2099。
除了走路有些一瘸一拐,其他方麵都是無可挑剔。
李常傑看到衛利仁的那一刻是驚訝的。
“兄弟,找著活兒了?昨天不辭而彆,有好事也不叫上我。”
衛利仁木訥地抬頭:“2099號為您服務。先生,請問您有什麼業務需要辦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