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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風君不醉 第399章 針鋒相對

作者:墨清依 分類: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:2026-05-04 06:59:31

禦座上,薛安之端坐其間,目光淡淡掃過階下眾臣,聲音柔和卻自帶威儀,緩緩開口道:“不過半載光陰,朝堂之上換了好些新麵孔,看來內閣又為皇上選拔了不少人才啊。”

甘鬆濤緩步出列,躬身垂首,語氣恭謹卻不顯謙卑,從容回話:“娘娘誤會了。此番新晉臣工,無一不是陛下親自遴選,絕非內閣擅自決斷。”

薛安之聞言,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,緩緩頷首:“原來如此。既是陛下欽定,那自然皆是賢良之才。”

她話鋒微轉,語調依舊溫和,卻暗藏鋒芒:“諸位身居廟堂,食朝廷俸祿,自當以江山社稷為重,恪守本心,秉公持正。切莫辜負聖恩、敗壞朝綱,致使自身及宗族千秋蒙塵,落得遺臭萬年的罵名。”

眾臣聞言儘皆緘口,人人垂手斂容,俯首屏息。

誰都聽得出皇後話中敲打之意,字字暗藏鋒芒,當下誰敢貿然接話、引火燒身?

殿內一片死寂。

甘迎雙牽著太子,自殿末列緩緩步出,淡淡道:“皇後孃娘言重了。皇上聖明,朝臣亦儘皆忠心耿耿,無人有半分逾矩之心。如今龍體欠安,朝野上下本就人心惶惶,娘娘回宮本是安定大局,何苦這般言語敲打,令諸臣心生惶恐?”

方纔她主動上前問安,卻換來皇後漠然無視,此景落於文武百官眼底,直教她顏麵儘失。

而今宮闈內外,朝堂要樞,儘皆為甘氏一族層層把持,到頭來卻仍要屈人之下,受皇後刻意輕辱。心底鬱火翻湧,越想越覺不甘憤懣。

不過是遭帝王厭棄的一屆婦人,膽敢如此給她臉色瞧,真是不自量力。

薛安之鳳眸微微一斂,語氣驟沉:“你好大的膽子。本宮與朝臣議事,豈是你一介妃嬪能夠隨意插嘴、妄自置喙的?”

她眸光凜凜,牢牢鎖住甘迎雙,冷聲開口:“你身居皇貴妃尊位,本當安居宮闈,謹守後妃本分。朝堂政務,豈容你貿然置喙、妄議朝綱?你眼中可還有規矩禮法?”

甘迎雙抬眸,坦然直視薛安之:“六宮安穩本就牽繫朝局興衰,臣妾身為後宮妃嬪,心繫君國社稷,亦是分內情理之事。娘娘位居中宮、母儀天下,理當有容人之量。如今隻因臣妾幾句直言,便厲聲苛責,搬出禮法規矩刻意相壓,不知娘娘這般做派,究竟是何用意?”

薛安之厲聲駁斥:“休要巧言詭辯、歪曲事理!朝堂政務、朝綱法度,本是外廷臣工、王公百官職責所在,何時輪得到你一個後宮妃嬪,借心繫君國之名,行越俎代庖、乾政妄言之實?”

她目光寒冽凜然,語氣決絕強硬:“你今日於太和殿公然妄言乾政,本宮若就此輕饒,日後後宮人人效仿,朝綱體統何在?來人……”

陳季昭率羽林衛疾步入殿,肅然垂首,靜候懿旨。

薛安之說道:“皇貴妃甘氏,膽大妄為,妄議朝政,僭越禮法,目無中宮!廷杖二十,禁足永福宮。無本宮懿旨,不得踏出宮門半步。即日起裁減份例用度,遣散大半侍從宮人,幽居自省!”

“你敢!”

甘迎雙怒目圓睜,凜然瞪向邁步上前的陳季昭。

陳季昭麵無表情,大手一揮,兩名羽林衛立刻上前,不由分說架住甘迎雙,強行將人拖拽下去。

甘鬆濤見皇後動了真章,頓時麵色劇變,霍然闊步出列,厲聲質問道:

“皇後孃娘三思!羽林衛乃陛下親轄之宿衛親軍,專司奉陛下旨意戍衛皇城、拱護天子安危,素來隻聽君命——此乃祖製鐵規,豈是中宮可以隨意調遣的?

再者,皇貴妃位列四妃之首,尊貴非凡,娘娘不稟聖裁,便苛罰貴妃,這般越權行事,置皇家禮製於何地,置天子威嚴於何地!”

與此同時,甘慶北快步上前,攔在陳季昭麵前,冷聲道:“放人!”

陳季昭神色冷肅:“末將奉皇後孃娘懿旨辦事,還請甘侍郎莫要阻攔。”

甘慶北冷嗤一聲,語含譏誚:“羽林衛乃天子親衛,唯奉皇上聖諭行事,冇想到陳將軍今日竟會聽後宮婦人號令,未免有失武將風骨!”

陳季昭眸光驟然冷冽,回擊道:“皇上重病臥床,羽林衛本該死守寢殿,晝夜護駕。可皇貴妃恃寵擅權,一意孤行強令我等調離禦前要地,改守各處宮門。

又私自調撥禁軍副統領一乾人手,聽其私令差遣,擾亂宮禁佈防!皇後孃娘不過是撥亂反正,穩固朝堂後宮秩序,何來隨意調遣一說?”

說罷,陳季昭側身一步,徑直從他身側從容越過。

甘慶北眉峰緊蹙,當即抬步便要再度上前阻攔,手腕卻被一旁的閔滿春快步拉住。

閔滿春壓低聲音,勸道:“郎君息怒,切莫衝動。陳將軍手握羽林衛兵權,又是奉皇後懿旨行事,名正言順。你此刻強行阻攔,隻會落人口實,於大局無益。今日且先忍下這口氣,待來日籌謀周全,再將今日所受的折辱,雙倍奉還便是!”

薛安之適時開口質問道:“甘侍郎阻攔陳將軍行事,莫非是對本宮的懿旨心存異議?”

甘慶北牙關緊咬,強壓下心頭憤懣,上前躬身拱手:“臣不敢對娘娘懿旨有異議。隻是不忍舍妹受傷,臣一時心急,才貿然衝撞,還望娘娘海涵息怒。”

此時殿外傳來“咚、咚”悶響,粗重的廷杖一下下狠狠砸在皮肉上,沉悶的聲響穿透殿宇。

眾臣無不垂首屏息,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殿外瞥去。

隻見甘貴妃被按在長凳上,原本華貴的宮裝被扯得淩亂,裙襬翻卷。

她方纔還端著的貴妃儀態,此刻蕩然無存,淒厲的哭喊一聲高過一聲,從最初的怒斥“你們好大的膽子”,漸漸變成破碎的痛呼,夾雜著語無倫次的威脅,全然冇了往日的端莊體麵。

滿朝文武皆是心頭一震,大氣不敢出。他們也不知皇後此番回宮身後有何倚仗,敢這般打臉甘氏一族。

年僅九歲的趙禧榮臉色慘白,滿臉惶恐地縮在甘鬆濤身後。

誰也冇想到皇後說罰便罰,且是在太和殿外當眾廷杖皇貴妃。

這哪裡是罰甘迎雙,分明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,狠狠抽甘鬆濤的臉!

甘鬆濤立在前列,麵色依舊沉靜,可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悄然攥緊,指節泛白。

他身後的甘氏黨羽神色慌亂,眼神躲閃,生怕這雷霆之威會波及自身。

薛安之淡淡頷首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無異議便好。方纔甘大人當眾疾言厲色,詰責本宮,甘侍郎又強行阻攔陳將軍奉旨行事,本宮險些以為,爾等心存異心,意欲藉故生事,謀逆犯上呢。”

甘鬆濤聞言躬身長揖,姿態恭謹,卻綿裡藏針道:“娘娘此言,折殺老臣了。臣父子世代簪纓,深受皇恩,小女承蒙聖寵,位列皇貴妃之位,闔家榮辱皆繫於皇家,斷不敢生出不臣悖逆之念。

方纔老臣出言諫阻,絕非有意頂撞中宮、違抗懿旨。隻因小女身為陛下親封皇貴妃,位在四妃之首,品階尊崇,是正經在冊、禮秩超然的後宮高階主位。

凡涉及責罰、降罪、拘押、懲戒之事,唯有當朝天子一人可決斷定奪。旁人無權擅自處置高位妃嬪,更不可私行問罪。此事關乎皇家禮法,絕非小事。

老臣身居內閣首輔之位,食君之祿,守天下禮製,目睹越權之舉,自當直言進諫,恪守臣節,斷不能視而不見、緘默避禍。

犬子年少血性,手足情深,見親妹受難一時情急,行事魯莽失度,確是不妥,臣自會嚴加責罰、好好管教。

但請娘娘明鑒,我甘家上下,一心為公,絕無半點私心異圖。還望娘娘慎言,莫要輕釦謀逆大罪,寒了朝中老臣之心。”

薛安之鳳眸微抬,寒意漫溢,冷笑道:“本宮身為中宮皇後,統攝六宮、總理內廷,本就有整肅宮闈、約束後宮之責。

皇貴妃固然是皇上親封、位份尊崇,可位高更該謹守本分。如今聖躬違和,她卻肆意妄為、擅調宿衛,禍亂宮禁,此等過失,難道還容不得本宮過問管束?

你口口聲聲說唯有天子可罰高位妃嬪,可皇上重病臥床,無力理政,內廷無主。若人人都借位份目無宮規、肆意妄為,後宮豈非要大亂?

反倒甘大人,滿口禮法大義,實則借禮製之名,行徇私護短之實。縱容親女越矩乾政、擅調宿衛,縱容愛子當眾抗旨、阻攔公務,句句詰難中宮,步步逼迫施壓,全然忘了何為君臣尊卑。

謀逆之言,本宮本不願輕易出口,可爾等今日這般做法,全然未將本宮這箇中宮皇後放在眼裡,莫非是有什麼依仗?”

甘慶北冷眼直視皇後,神色冷硬,語氣沉戾:“皇後孃娘句句誅心,未免太過咄咄逼人。我父子不過據理直言,娘娘卻動輒扣上大罪,肆意揣測發難。不知娘娘今日百般苛責,究竟是想給我甘家,定下何等罪名?”

“放肆!”

“朝堂宮闈,自有法度綱常!本宮秉公處置失儀越矩之人,何來苛責之說?分明是你甘家恃寵而驕、恃權跋扈,反倒倒打一耙,質問起本宮來了!”

“你三番五次藐視中宮,皇貴妃擅調宿衛,樁樁件件皆是有目共睹,本宮何曾憑空羅列罪名?”

薛安之說罷,不再理會甘慶北鐵青的臉色,鳳眸一轉,目光落在一旁肅立的趙錦哲身上。

她周身威儀稍斂:“皇上此次驟然病危,臥床多日,太醫院一眾禦醫束手無策,竟連病因都遲遲未能勘明,當真無用至極。”

“王爺乃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兄長,聖躬安危,王爺必然與本宮一樣掛心。煩請王爺念及手足情深,從宮外尋訪隱世名醫、民間妙手,入宮為皇上診治,以解國本之危。”

趙錦哲聞言微微頷首,從容開口:“娘娘放心。本王早已將王府專屬府醫帶入宮中,此人醫術精湛卓絕,方纔已隨裕親王及諸位宗親一同入內,去為皇上診脈問診了。”

薛安之聞言,添了幾分讚許之意,緩聲道:“王爺思慮周詳,竟早有預備,那本宮就放心了......”

甘鬆濤眼皮猛地一跳。方纔他隻顧暗自籌謀如何對付皇後,竟全然未曾留意裕親王一眾宗親是何時入的宮,又是何時去的養心殿。

更蹊蹺的是,半點風聲都未曾傳到他耳中。甘鬆濤心底驟然一沉,暗叫不妙。

他不及細想,霍然跨步而出,沉聲道:“皇後孃娘三思!外來醫者未經太醫院嚴謹覈驗,便貿然入宮為皇上診病,此乃關乎聖躬安危的頭等大事,一旦有任何閃失,天下之大,何人能擔此重責?”

薛安之冷哼道:“甘大人此言,未免太過可笑!太醫院束手無策,治不好皇上的病,難道還不許旁人一試?莫非甘大人的意思,是要眼睜睜坐視聖躬瀕危,見死不救?”

她話鋒一轉,更添銳利:“莫非甘大人是怕外醫診出什麼端倪,才這般百般阻撓,欲蓋彌彰?”

話音方落,甘鬆濤身形踉蹌,撲跪於金磚之上,額頭重重叩向地麵:“老臣一片赤膽忠心,天地可表,日月可鑒!卻被皇後孃娘這番誅心之言無端誤解,老臣百口莫辯!實在不知該如何自證清白!”

他滿是痛心疾首,連連搖頭長歎道:“今日之事,想來無論老臣如何分說,皇後孃娘也未必肯信。罷了,罷了!老臣年邁體衰,再也無力為江山社稷效命了。老臣懇請皇後孃娘恩準,容老臣歸鄉養老,了此殘生!”

說罷,他顫巍巍抬手,正要去解頭頂烏紗帽,突然身子猛地一歪,朝著冰冷的金磚栽去!

“父親!”甘慶北瞳孔驟縮,驚聲疾呼,縱身撲上前去。

甘慶北扶著甘鬆濤軟癱的身軀,他雙目赤紅,胸腔劇烈起伏:

“皇後孃娘!臣父追隨先帝、輔佐今上數十載,鞠躬儘瘁,從未有過半分逾矩之舉!娘娘卻步步緊逼,言辭如刀,誅心伐骨,將一介垂垂老臣逼至暈厥倒地,您這般鐵石心腸、就不怕寒了滿朝文武的心,讓天下人恥笑中宮無德、逼迫忠臣嗎?!”

他沉聲道:“還請娘娘念家父輔政多年、微勞薄績,容微臣攜父回府施救!”

言罷,不待薛安之開口,便與閔滿春二人俯身,一左一右架起甘鬆濤,匆匆退出殿外。

甘氏一眾黨羽一時麵麵相覷,皆緘口不言,隻暗自靜觀局勢變化。

趙禧榮一見靠山儘數離去,頓時嚇得哇的一聲,放聲大哭起來。

薛安之目光掠過階下幼童,吩咐道:“蘇進,送四皇子回宮。四皇子年幼,不必在此久立受凍,往後安心呆在自己宮裡便是了。”

蘇進立刻上前扶著仍在抽泣的趙禧榮,緩步帶離大殿。

薛安之神色沉靜,眸光淡漠望著殿外離去的背影,語氣清冷從容,不帶半分波瀾:

“甘鬆濤心存私念,刻意推諉,竟以辭官之舉要挾本宮。身為朝廷重臣,豈能動輒倚老賣老、示弱撒潑,以此避責諉過?

甘慶北情急失態,當眾詰難中宮,固然失禮失儀,然憂心其父,亦是人子孝心,本宮便暫且不予追究。朝堂自有朝堂法度,本宮所作所為,俯仰無愧,唯持公心而已。”

她話鋒一轉,神色肅穆:“如今聖體違和,龍體安危乃是頭等大事。朝堂庶務不可荒廢。諸位若有軍國要務,儘可繕寫奏章,交由通政司照例遞入禁中。

朝堂日常朝會諸事,暫且由和碩親王率閣臣代為總理調停。若無十萬火急之事,諸位暫且各歸府邸,安心靜候聖體康複,謹守臣節,毋得妄議生事。”

王璬、林景澤、李青安三人齊齊抬眸望向皇後,眸間皆凝著沉沉憂色。

三人默然步出大殿,於宮道上並肩徐行,麵色皆沉肅凝重。

良久,林景澤率先打破沉寂,開口道:“寒舍新得一罐鬆蘿茶,不知二位大人可有雅興移步同往,共品香茗?”

王璬聞言微微頷首,道:“此刻心緒紛亂,正需一盞清茶定神。林大人盛情相邀,我等自當同往。”

李青安亦拱手應道:“既承林大人雅意,李某卻之不恭,便一同前去叨擾了。”

林府書房內,三人圍爐而坐。

李青安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壓低聲音道:“今日皇後孃娘行事,竟不似往日那般沉穩持重,李某一時竟猜不透皇後孃娘心思了。”

王璬歎氣道:“皇後孃娘此番回宮,隻怕是存了玉石俱焚之心呐。”

林景澤指尖輕叩茶盞,神色沉靜道:“皇後孃娘向來聰慧,絕非意氣用事之人。今日倒像是故意激怒甘家父子,引他們自亂陣腳,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。”

王璬語氣凝重道:“可如今朝中局勢凶險,皇宮內外隻怕早已被甘家父子暗中把持,後宮之中又有皇貴妃居中盤桓、一手掌控。娘娘這般孤身涉險,未免太過冒進,稍有不慎,便會深陷險境,難以抽身。”

林景澤開口道:“娘娘膽識過人,既敢這般當眾發難,想必定然留有後手。”

李青安道:“話雖如此,可甘鬆濤老謀深算,甘慶北又手握實權,背後黨羽眾多,一旦被逼急了,恐會鋌而走險,屆時朝堂大亂,百姓豈不遭殃。”

王璬聞言,長歎一聲,慨然歎道:“皇上年少之時,何等聰慧睿智,英明果決。奈何夙願一朝得逞,便漸生驕矜之心,聽不得半句忠言逆耳,自負天下諸事儘在股掌之間。往後更是耽於安逸、倦怠朝政,才讓甘鬆濤那老賊暗中培植勢力,有機可乘。”

李青安抿了口熱茶,點頭道:“這大概便是世間男子的通病。年少時銳意進取、勵精圖治,一旦功成名就、誌得意滿,便容易心生驕怠,好大喜功,漸漸沉溺安逸,忘了初心。”

林景澤沉聲道:“今日甘家父子受辱,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朝堂風雨將至,諸位大人早做防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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