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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風君不醉 第398章 皇後回宮

作者:墨清依 分類: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:2026-05-04 06:59:31

甘迎雙行至禦案前,安然落座,她抬眸看向禁軍副統領姬嚴,問道:“方纔除了太後可有旁人進過養心殿?”

姬嚴回道:“回娘娘,唯有太後跟前總管公公和一名小太監來過。二人奉太後口諭,出宮尋訪千年人蔘了。”

甘迎雙聞言眉毛一挑,語氣添了幾分冷厲:“什麼時候的事?為何不攔阻盤問?”

姬嚴垂首躬身,沉聲回稟:“管公公離宮至今,將近一個時辰。先前他入殿向太後覆命,不過片刻便出來了。彼時娘娘不在殿內,末將權責有限,不敢擅加攔阻。”

甘迎雙眉峰微蹙,冷聲道:“若需千年人蔘,隻需傳諭內務府,遣人出宮遍訪各地藥鋪采買便可。或是張掛告示、懸以重賞,不消半日,自會有人爭相進獻。何苦讓管新出宮奔波尋訪?”

“此事頗為蹊蹺。你即刻調遣心腹侍衛,速速前去攔截。倘若二人已然出宮,即刻追查行蹤,探明其去往何方、沿途行蹤,以及暗中往來接洽之人,務必查探分明。”

“末將遵令!”

待他匆匆趕至宮門,值守禁軍卻言,管新手持太後宮中令牌,早已乘馬車駛出宮外了。

姬嚴心下懊惱不已,終究還是慢了一步。

他強壓胸中怒火,一麵遣心腹人手四處暗訪追查二人行蹤,一麵命各處城門守軍嚴加戒備,分兵佈防、逐一審查往來行旅,層層堵截,嚴防二人藉機出城遠遁。

甘迎雙心底全然不信太後會知曉那物的藏處。以皇上那般多疑的性子,這般要緊之物,斷然不會輕易告知旁人,想必那東西仍在養心殿內纔是。

她獨自滯留在養心殿內,四處翻找摸索,殿內陳設、案幾櫃篋儘數細查,就連地麵青磚也逐塊叩擊查驗。

可足足耗去兩個時辰,窮儘各處,終究一無所獲。萬般無奈之下,她隻得滿心不甘,悻悻離去。

次日朝堂之上,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忽見皇貴妃一身莊重朝服,親自領著年幼的太子緩步登殿,立於禦座之旁。

眾人皆是一驚,紛紛麵麵相覷,殿內一時鴉雀無聲。

未待眾臣出言問詢,她已然神色從容,緩緩開口:“太後連日操勞國事,心繫聖躬,夙夜憂勞,不得安寢。昨日探視聖上時,悲慟過甚,一時氣血翻湧,猝然昏厥。自今日起,便由本宮暫代太後打理庶務,協理朝政,輔佐太子監國理事。”

未等眾臣複議,她續道:“往後凡軍國重務、百官奏疏,循舊規製,由通政使司彙總進呈,再由本宮與內閣一同斟酌裁斷,方得擬詔頒行。還望諸卿各安本職,同心輔弼太子,共安朝堂,共治天下。”

甘迎雙說罷剛欲落座,目光猝不及防掃到明海濤的身影赫然在列,心底一緊,隨即故作平靜斂去異色,神色漠然地移開目光。

不等她再次開口,禦史大夫穆凡辰出列,說道:“自古以來皇上生病,多由太後或皇後臨朝、親王輔政、大臣顧命,從未有皇貴妃攜太子登殿、擅自主理朝政之禮,此於製不合、於史無據,還請皇貴妃收回成命,以待聖躬康複。”

甘鬆濤眉頭微動,悠悠說道:“太後鳳體違和,皇後自請出宮,皇貴妃乃太子生母,輔佐太子暫代理事,於情於理,有何不可?”

穆勝元上前一步,朗聲道:“父皇既未廢黜皇後尊號,她便依舊是我大竫朝國母。哪有舍中宮皇後,反令皇貴妃越位主政之理?”

禦史中丞駱丁海當即出列,朗聲道:“皇後孃娘當日自請出宮,這可是人儘皆知之事。既然中宮主動棄後位、離宮庭,那自然等同於將後宮理事之權、輔弼之責一併讓出。朝堂不可一日無主,太子殿下尚且年幼,皇貴妃娘娘乃是太子生母,又深得皇上信任,臨時代理朝政、輔佐太子,乃是安社稷、定人心的權宜之舉,合情合理。”

穆凡辰冷笑道:“好一個主動棄後位!皇後孃娘不過是為太子祈福、離宮齋戒,並非失德被廢,更無詔旨罷黜中宮之位,駱中丞如此曲解聖意、強奪後權,莫非是想矯旨亂政不成?”

駱丁海厲聲反駁道:“穆大人此言差矣!太子年幼,國本為重,如今太後抱恙,中宮缺位,若再無主事之人穩定朝局,必致朝政動盪!我等皆是為江山社稷考量,何來矯旨亂政之說?倒是穆大人在殿上無端攪鬨、百般阻撓,分明是隻顧博取直言敢諫的虛名,竟將江山社稷與國本安危置之度外!”

穆凡辰冷冷道:“駱中丞好一張利口。穆某據理力爭守禮護法,倒成了沽名釣譽?今日皇貴妃攜太子臨朝,既無皇上明詔,又無太後懿旨,你們這般急著擁戴,究竟是為江山社稷,還是為攀附權貴,你心裡清楚!”

曾從傑看著駱丁海被噎得臉色發白,當即出列道:“穆大人稍安勿躁。曾某以為,穆大人所言恪守禮製、維護中宮,自是正理;可駱中丞憂心國本、求穩朝政,也並非私心。

隻是眼下皇上病重、太子幼弱,若朝堂之上一味計較名分,爭論不休,反倒耽誤國事,動搖人心。以曾某愚見,不如暫且由皇貴妃代為輔理朝政,待聖躬痊癒,龍體康泰之日,再將朝政大權儘數歸還陛下,朝堂自會重回正軌。如此既不違祖宗法度,又能暫安朝野,豈不是兩全之策?”

穆勝元當即麵色一沉,厲聲駁斥:“曾侍郎此言看似公允,實則大謬!皇上病重便要由妃嬪越俎代庖、臨朝理事,這是哪朝哪代的法度?暫代輔政說得輕巧,開了此例,日後妃嬪乾政、外戚擅權便有了由頭!今日退一步,明日便要拱手讓出朝政大權,此事絕無妥協餘地!”

甘鬆濤淡淡一笑:“駙馬心繫皇室、遵守禮法,心意固然可嘉,隻是.......老夫勸駙馬一句,凡事看清時勢,莫要因一時意氣,平白給穆家招來不必要的風波。退一步安身守祿,方是長久之計啊。”

穆勝元抬眸望向甘鬆濤,毫不畏懼道:“甘大人不必威脅穆某!食君之祿,當擔君之憂,守祖宗之法,護江山之安,何來‘意氣用事’之說?妃嬪乾政乃亡國之兆,外戚擅權是禍亂之源,此等危及社稷根基之事,穆某斷不能坐視不理!”

正當一眾人劍拔弩張之際,殿外忽然傳來和碩親王趙錦哲的聲音:“本王聽聞今日朝堂好不熱鬨,特地趕來瞧瞧,究竟是何等要事,竟吵得這般沸反盈天。”

話音方落,一身親王蟒袍的趙錦哲已大步踏入殿中,腰束玉帶,步履沉穩,頭束金冠,眉眼間自帶一股宗室親王的凜然威嚴。

殿內眾臣見狀,紛紛斂衽拱手,躬身行禮。

禦座之側的甘迎雙雖仍維持著端莊姿態,指尖卻已悄然攥緊了衣角,原本沉靜的眼底掠過一絲慌亂,有些坐立難安。

這位王爺與聖上乃是一母同胞,雖以親王之尊領宗人令,掌宗室禮法,卻素來恬淡閒散,極少上朝理政,平素多是稱疾閉門不出,人影罕現。

甘鬆濤此番籌謀周密,算儘朝中文武各方勢力,竟一時疏漏了這位皇親。

此刻見他陡然現身,心下猛地一沉,麵上原本誌在必得的鋒芒氣焰,亦不自覺收斂了幾分。

趙錦哲抬眸望向禦座,目光落在甘迎雙身上,淡淡開口:“皇後孃娘尚在,皇貴妃便這般迫不及待,要登臨此位了嗎?”

甘迎雙心頭驟慌,一時亂了方寸,目光下意識投向父親甘鬆濤,滿是求助之意。

甘鬆濤連忙上前拱手道:“王爺有所不知,聖上病重昏迷,太後先前攜太子理事數日,操勞過度,亦是臥病不起。中宮皇後又遠在宮外一時難以返宮主持大局,然朝堂不可一日無主。皇貴妃乃太子生母,名分既正,又素來得皇上信重,由她暫代理事、輔佐太子,不過是安定朝局之舉,絕非有意僭越。”

趙錦哲眸光一沉,徑直看向甘迎雙,語氣冷厲威嚴:“聖上病重,太後臥疾,皇貴妃既總掌六宮事宜,為何不傳諭宗室宗親入宮,侍疾問安?”

甘迎雙強按眼底惶怯,勉力穩住端莊儀態,開口答道:“王爺息怒。起初聖躬違和,太醫院診定不過尋常風寒,並無凶險之兆。彼時太後尚在宮中坐鎮,親攜太子打理朝務,諸事安穩有序,是以未曾貿然驚擾宗室宗親。

奈何太後年高體衰,連日來憂勞國事、心繫聖躬,心神耗損過甚。昨日親赴養心殿探視聖駕,見皇上病勢沉屙,憂思難抑,竟驟然昏厥,人事不省。宮中一時失措大亂,未能周全顧及。臣妾原已籌算,若今日太後仍未轉醒,便即刻遣人傳報宗親入宮侍疾分憂,未曾料到王爺今日先行駕臨朝堂。”

趙錦哲冷哼道:“巧言令色。”

說罷,他眸光陡然一厲,直直望向甘鬆濤:“甘大人位列百官之首,遇此天家危局,不上奏宗府、不迎中宮皇後還朝主持大局,反倒擅自推舉皇貴妃越俎代庖、臨朝理事。刻意架空皇權,甘大人意欲何為?”

甘鬆濤聞言神色一凜,麵色沉凝肅穆,雖無先前的從容氣焰,卻也絲毫不顯畏縮。

“王爺明鑒,此事絕非臣刻意漠視宗規、擅斷朝局。祖製有雲:國遇危困,當以穩局為先,權變合宜,不拘常例。

昔日帝後失和,皇後孃娘負氣離宮,至今不知所蹤。今時局危急,萬機待理,臣等斷不能拘泥舊製、死守成規,坐視朝政停滯,令朝野動盪。

至於未及時稟知宗室,絕非刻意為之。臣以為,先定內廷安穩,再恭請宗室入朝共議長策,方是穩妥之道。臣掌內閣,身負輔國之責,臨危取捨,隻求江山無虞,絕無半分架空宗室、私謀權位之心。”

趙錦哲緩緩頷首道:“如此便好。甘大人能以江山社稷為先,自是再好不過,倒是本王方纔多慮了。”

甘鬆濤心頭微鬆,懸著的心方纔稍稍落地,便聽趙錦哲話鋒陡轉,續道:“昔日皇後離宮,乃是為國祈福,絕非負氣出走。

本王與王妃得知原委後,不忍皇後孃娘在寺中清修受苦,便親自將娘娘自寶覺寺接出,暫且安置於先皇賜予王妃的彆院中靜養。娘娘日日誦經禮佛,虔誠祈佑我朝國泰民安、山河穩固。

本王原無意打擾皇後清修,可如今聖躬沉屙,太後臥病在床,內廷群龍無首,一國坤綱豈可空廢,國母焉能久居宮外?皇後素來深明大義、洞曉時局,已然應允隨王妃一同啟程還宮,此刻早已在神午門外靜候多時。

諸位臣工,即刻隨本王同赴宮門之外,整備鑾駕儀衛,恭迎中宮皇後回宮複位,總理六宮庶務,震懾內廷亂象,安穩朝野民心。”

趙錦哲語畢,率先舉步出殿。

甘迎雙與甘鬆濤二人聞言,登時麵色煞白。

殿中甘氏一黨眾臣皆齊齊望向甘鬆濤,一時惶然無措。

甘鬆濤緩緩搖頭,眼底滿是陰鷙之色,銀牙一咬,抬步往殿外走去。

一旁的明海濤悄然抬眸,淡淡斜睨了甘鬆濤一眼,眼底掠過一絲淡漠與冷意,轉瞬便斂去鋒芒,迅速垂下眼簾,隨後默然緊隨趙錦哲身後,隨百官一同步出大殿。

百官分列緊隨其後,斂聲屏息,無人敢喧嘩造次。

宮道綿長,青石禦路覆著一層薄霜,寒風吹過,捲起枯葉簌簌作響。

兩側禁軍層層林立,甲冑凝著冷光,刀槍映著天際微曦,肅立靜守,滿目森嚴,更添幾分莊嚴肅穆。

羽林衛則高舉龍鳳旗幡、五色儀旌,手持金節、羽扇、華蓋諸般禮儀器仗,隊列整齊,儀仗井然,肅然分列於前路兩側。

觀此番陣勢,甘鬆濤心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這般規製儀仗,排布周全、進退有序,分明是早早預先佈設,絕非臨時倉促拚湊。

顯而易見,這位王爺今日是有備而來。隻是不知,他此番算計,王爺是否已然洞悉。

宮門開啟,寒風撲麵而來,吹動百官衣袂。

羽林衛早已列成兩道長隊,玄甲映著晨光,旗幡舒展,儀仗井然,全員肅立待命。

趙錦哲高聲道:“恭迎皇後孃娘回宮——”

話音落,文武百官、皇城禁軍、禦前羽林衛齊齊躬身應和,山呼之聲浩蕩,直震九霄雲漢。

八盞鎏金禦燈在前引道,十二麵鳳紋儀仗長旗次第舒展,迎風翻卷,獵獵作響。

十六名羽林衛合力抬著七寶鳳輦,步履沉穩,緩緩前行。輦身繡幃低垂,流蘇層疊,玲瓏瓔珞隨步履輕晃,叮咚作響。

太和殿前,錦簾輕挑,薛安之自鳳輦之上緩步而下。鳳冠耀珠,霞帔曳地,一身皇後朝服襯得她氣度雍容,端凝無雙。

甘迎雙與趙禧榮神色凜然,眸光沉沉,滿是戒備,遙遙凝睇著皇後。

半晌,甘迎雙方斂了心神,緩步趨前,屈膝斂衽:“臣妾恭迎皇後孃娘回宮。”

身側趙禧榮緊隨其後,垂臂拱手,行禮道:“兒臣參見母後,願母後金安。”

薛安之眸光淡淡,全然未曾將二人放在眼裡,未作停留,徑直舉步邁入太和殿內。
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亦紛紛越過母子二人,相隨入殿。

甘鬆濤刻意放緩腳步,落於人後。待周遭人跡散儘,四下無人,才壓低聲色問道:“養心殿與太後宮裡的佈置,可已安排妥當?”

甘迎雙微微頷首,低聲回稟:“儘皆妥當,太醫院那邊,亦早已打點就緒。”

甘鬆濤眼底掠過一抹輕慢冷色,語氣淡漠不屑:“她既執意要回宮掌權,容她進來便是。區區一介婦人,無依無靠,此番歸來,究竟能猖狂幾日,尚未可知。”

甘迎雙蹙眉低聲問道:“明海濤那邊究竟是怎麼回事?其母亡故不過半月,朝廷明明準了他百日丁憂之假,何以今日會驟然入朝議事?他這般貿然現身朝堂,豈不要壞事?”

甘鬆濤眉頭微擰,沉聲道:“為父亦不知明海濤為何貿然前來。按常理,他丁憂未滿,斷不該此時入朝。”

他略一沉吟,眸光沉寒,語氣漸冷:“事已至此,多想無益,唯有靜觀其變。哼!趙禧和已死,趙禧稹葬身熊腹。皇後膝下空虛!即便她此番回宮掌印,又能掀起什麼風浪?”

話鋒一頓,他眸色更沉,低聲叮囑:“按原計劃行事,切不可自亂陣腳。”

言罷,三人斂去麵上神色,步履匆匆,一同踏入太和殿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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