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輕風君不醉 第390章 毒馬疑雲

作者:墨清依 分類: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:2026-05-04 06:59:31

趙錦曦轉眸望向陳季昭:“此番圍場狩獵,除二皇子外,其餘人可皆歸返?”

陳季昭環顧四周,回稟道:“回皇上,閔將軍尚未歸來。”

趙錦曦眉峰微蹙,眸色沉了沉,緩聲道:“既如此,便再候兩刻鐘。”

話音方落,遠處林間傳來急促馬蹄聲,不多時,閔滿春已策馬疾馳至近前,衣袂翻飛間帶起陣陣風塵。

他利落翻身下馬,解下馬鞍上所縛的兩隻狐狸與數隻雉雞,放置於地上,朗聲道:“今日末將僥倖獵得兩張上等狐皮——一者通體瑩白,無半分雜色;一者遍身赤紅,毛髮光潤。此二物皮毛皆屬上品,正好敬獻皇上和皇後孃娘,可製成圍脖以禦風寒。”

“閔將軍有心了。”趙錦曦語氣淡然,目光掃過他,話鋒一轉問道:“你沿途折返,可曾瞧見平陽王蹤跡?”

閔滿春聞言,抱拳回稟道:“回皇上,末將此番一心逐獵,未曾留意周遭動靜,未見過王爺身影。”

甘迎雙聞言,眸色微閃,唇角掠起一抹淺笑,旋即斂去,柔聲道:“王爺素來灑脫隨性,不慣拘束。許是圍獵途中倦乏,尋了處清幽僻靜之地暫歇,不覺睡過了時辰。王爺素來聰慧機敏,皇上不必掛心。”

趙錦曦麵色驟然一沉:“此乃皇家圍獵禁地,場內猛獸環伺,危機四伏,豈容他這般恣意酣睡!袁忠勳!”

“末將在!”

“即刻帶人分路搜尋,務必速速尋回二皇子!”

“遵旨!”

袁忠勳應聲轉身,點出四隊人馬,朗聲道:“爾等聽令!二百人分作四路,東入鬆林,西至溪穀,南探山坳,北巡崖邊,細細搜覓王爺蹤跡!尋得王爺,即刻回報,不得有誤!”

“是!”眾人齊聲應道。

袁忠勳翻身上馬,長槍一揚,率先策馬衝入林間,身後數百羽林衛緊隨其後。

馬蹄聲錯落紛遝,漸次消散於圍場深處。

甘慶北上前啟奏:“啟稟皇上,打靶場已悉數佈置停當,諸位殿下已在場內恭候,懇請皇上移駕前往。”

趙錦曦頷首應道:“既已佈置妥當,便一同移駕打靶場。”

打靶場依著圍場東南角的開闊平地而設,規製井然,氣象肅穆。

正中以青石板鋪出一條筆直射道,道旁立著數根朱漆標柱,自前至後,依次排開遠近不同的靶位。前方百步之內,整齊列著數十具草人箭靶,靶心以猩紅錦緞縫就,在日光下格外醒目;稍遠又設了幾排木靶與獸形標靶,或立或伏,錯落有致。

射道兩側肅立著羽林衛與司靶軍士,手執弓箭、箭壺,靜候待命。

四周以素色帷幔與旌旗圍起,風過處,旗幡輕揚,更添幾分肅殺規整之氣。

整座靶場正中靠後位置,高築一座觀射台,以木石為基,覆以明黃帷帳,居高臨下,全場動靜一覽無餘。

台上早已為皇上、諸位皇子與重臣設下座席,錦墊案幾一應俱全,爐煙嫋嫋,靜而不喧。高台左右護衛森嚴,儘顯皇家威儀。

司儀高聲宣令,太子與三皇子、四皇子、五皇子齊齊邁步,進入射道之前。四人俱是束緊錦袍,挽起衣袖,各自執起角弓,箭矢斜插箭壺,身姿挺拔,分列射道兩側。

但聞一聲鼓響,太子率先引弓。他臂力沉穩,拉弓如滿月,目如寒星,凝神鎖定靶心,鬆指放箭,弦鳴清脆,箭矢破空而出,正中紅心,引得周遭大臣和將士們一陣喝彩。

三皇子緊隨其後。眼見太子一箭正中靶心,他心頭微躁,奮力將弓拉至極滿,小身板微微後仰,屏息凝眸,指尖一鬆,箭矢輕顫著破空而出。隻是終究年幼力薄,箭勢偏軟,堪堪射中靶上。

四皇子年方九歲,性子稍靜,抿著唇,學著太子模樣穩穩搭箭,弓開得不大,箭勢卻穩,直直紮在靶心偏下之處,已是難得。

五皇子年僅八歲,挽弓時小頰微鼓,凝目瞄準,箭矢輕揚而出,雖略偏方位,亦穩穩上靶。

鼓音落罷,司靶軍士上前驗靶,高聲唱報:

“太子殿下——正中鵠質!”

“三皇子——中侯,偏下,未及正!”

“四皇子——中侯,近鵠,偏下!”

“五皇子——中侯,偏左,淺著!”

觀射台上趙錦曦見此,麵色稍緩,微微頷首,眸中含著幾分讚許。

兵部尚書俞述清朗聲道:“太子殿下弓馬嫻熟,箭法精穩,諸位皇子雖年紀尚幼,卻亦從容不怯,皆有龍駒風骨!”

禮部尚書劉震傑亦附和道:“俞尚書所言甚是。太子殿下文武雙全,堪為宗室表率;諸位皇子雖年幼,亦不失天家風範。”

趙錦曦目光緩緩掃過靶場,開口道:“太子尚可,剩下幾位皇兒年紀尚幼,能不怯場、穩心上靶,已是不易。往後還需勤加練習。弓馬之道,貴在持之以恒。”

隨後,他朗聲道:“諸位愛卿既伴駕至此,也當一展身手,讓朕瞧瞧你們的騎射功夫。”

眾武將紛紛拱手道:“臣等遵旨。”

甘慶北、劉宏、閔滿春等數位武臣闊步出列,他們整冠束帶,來到射道之前立定,各自取過禦用良弓,利箭搭弦,身姿挺拔如鬆。

弓弦鳴響接連不斷,箭矢破空而出,或穩中正中靶心,或淩厲穿靶而過,比起方纔皇子們的稚氣,多了幾分久經沙場的沉猛力道。

接下來便是騎馬射箭,眾人皆需乘馬引弓。

太子與諸位皇子、武將依次上馬。

太子縱馬馳騁,身姿穩若山嶽,手中長弓緩緩拉開,駿馬四蹄翻飛之際,他目光凝注靶心,手腕輕送,箭矢破空而出,應聲中的。

四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之聲。

三皇子雖年僅十歲,騎射之術卻已是極佳。他身形雖小,卻身手矯健、靈動異常。

策馬之際,他在馬背上穩如磐石,忽而俯身控韁,忽而挺身引弓,輾轉騰挪間行雲流水,小小年紀,已顯利落風骨。開弓放箭,一拉一放皆流暢自如,全然不似稚童,看得眾人暗自稱奇。

正當眾人凝神屏息、交口稱讚之際,袁忠勳疾奔而來,神色間滿是驚惶。

他疾步奔上高台,單膝跪地,聲音微顫:“皇上,大事不好!末將等人在林中遍尋不見王爺蹤跡,隻在一株古榕樹旁尋得王爺坐騎,已然氣絕。旁側落著半塊玉佩與箭囊,卻始終不見王爺身影。末將複又往南搜尋,於一處山洞附近覓得王爺衣靴,還有另外半塊玉佩。洞外....倒著一頭死去的棕熊……”

“什麼?”趙錦曦手中茶盞一頓,盞沿輕磕案麵,發出清脆聲響。

他猛地起身,語氣急切追問道,“這圍場乃皇家禁地,戒備森嚴,怎會有棕熊出冇?”

袁忠勳抬手拭去滿頭冷汗,聲音仍帶著惶急:“昨日末將已帶人將整片林子仔細搜過,確無棕熊、虎、狼等猛獸,不知今日為何會突然出現。”

趙錦曦臉色倏然一沉,周身氣壓驟降,如覆寒霜。

他語氣沉冷如鐵:“平陽王若有半分閃失,朕唯你是問!即刻傳旨——派兩千羽林衛出動,封鎖整片獵場,掘地三尺,也要將平陽王尋回!”

周遭動靜早已驚動眾人,待瞭解緣由後瞬間嘩然一片。

太子趙禧和上前一步拱手道:“兒臣請旨,親率精銳入林搜尋!定將二弟安然尋回!”

趙錦曦頷首,語氣稍緩,叮囑道:“準奏。你需謹慎行事,切不可貿然深入,務必周全自身。”

說罷,趙錦曦側首望向一旁侍立的禦醫,沉聲道:“你們即刻過去,給朕徹查清楚——稹兒的坐騎為何會無端暴斃。務必給朕查個水落石出。”

劉太醫和王太醫心頭一凜,連忙躬身領命,不敢有半分耽擱,拎起藥箱匆匆往林中而去。

自入圍場後便一直低調緘默的穆勝元,見狀亦快步跟上,與二位禦醫一同深入林中,神色間再無先前的悠閒散漫。

三皇子繃著小臉,故作凝重地上前一步,朗聲道:“兒臣願守在獵場入口,接應各處搜尋人馬,聽候父皇調遣。”

這話聽來懇切懂事,實則對搜尋之事並無多少實際助益。他這般主動請纓,不過是做給趙錦曦看,好讓皇上覺得他手足情深、心繫兄長。

甘迎雙嗔道:“平兒,本宮知道你心繫兄長,一片好意,可此刻你莫要再上前添亂了。”

“母妃,兒臣是真心憂心二哥,隻想儘一份力。”

趙錦曦抬手,輕輕撫了撫三皇子的發頂:“平兒有心了。你有這份心意,朕很欣慰。隻是獵場處處暗藏凶險,你且隨你母妃在一旁安心等候便是。”

一時間,整座獵場再無半分方纔的喝彩與歡騰,唯餘甲冑鏗鏘、人馬奔湧,氣氛驟然凝重,連風都似斂了聲息,在天地間無聲翻湧。

趙錦曦一心牽掛平陽王,午膳不過淺嘗輒止,便領著眾人守在獵場高台之上。其間屢屢按捺不住起身遠眺,目光凝注林間小徑,隻盼那道熟悉身影早日歸來。

一個時辰後,太子與袁忠勳麵色頹敗,失望而歸。

太子喉頭哽咽道:“父皇,二弟……二弟他隻怕已是凶多吉少了。”

說罷,他小心翼翼將一捧染滿血汙的衣料,連同那雙染血的靴子,一併輕輕捧至趙錦曦麵前。

趙錦曦指尖正摩挲著裂作兩半的玉佩,動作驟然一僵。

眼前衣衫碎成布片,幾縷撕裂的大片衣料邊緣處還掛著斷裂的絲線,顯然是遭蠻力撕扯所致。

最觸目驚心的是衣料肩頭,一道猙獰的熊掌印記赫然在目——熊爪劃過的五道血痕深嵌布紋,周遭血跡暈染開來,與破損的衣料纏結在一起,可見當時凶險萬分。

他猛地站起身,怔怔望著那堆染血衣衫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,雙手止不住地顫抖。

待到羽林衛抬著那頭早已冇了氣息的棕熊,擱在高台之下的空地上時,他心頭一沉,渾身氣力彷彿瞬間被抽乾,頹然癱坐在龍椅之中。

此時王太醫與劉太醫亦匆匆折返,見皇上失魂落魄,二人對視一眼,皆斂聲屏息。

王太醫小心翼翼回稟道:“回皇上,臣等細細查驗過平陽王的坐騎,那馬並非遭人暗算,乃是誤食了醉馬草與紫杉葉,才致毒發暴斃......”

趙錦曦眼底滿是怒意:“為何旁人的馬匹都安然無事,偏偏稹兒的馬會誤食毒草?傳禦馬監掌印太監、圍場掌房管事、飼餵平陽王坐騎的太監即刻來見!”

旨意一下,羽林衛即刻領命而去。

不過半盞茶功夫,禦馬監掌印太監秦豐與圍場掌房管事蔣順淮連滾帶爬地跪在禦前,渾身抖如篩糠。

趙錦曦目光寒冽如刃,掃過二人,沉聲斥道:“朕問你們,平陽王坐騎何以會誤食毒草?莫非是爾等禦人不嚴,轄下之人玩忽職守,餵食了毒草?”

蔣順淮身子一僵,慌忙叩首道:“皇上容稟,小人得知皇上與諸位皇子將至圍場狩獵,早已提前派人將圍場四周毒草悉數剷除,馬廄所用草料亦經反覆篩檢,絕無半分毒草混雜。太子殿下與諸位皇子的坐騎,每日所食皆是當日新割嫩草與精料,專人按時飼餵,從不敢有絲毫懈怠!”

“既如此,那毒草又從何而來?”

“小人……小人委實不知……”蔣順淮額頭冷汗涔涔滾落,卻不敢抬手擦拭,隻伏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
恰在此時,肖運洪神色凝重上前稟道:“皇上,當日飼餵平陽王坐騎的太監小路子,已在馬廄偏院廂房內自縊身亡!他留有一封遺書。”

說罷雙手高高捧起一個素色信封,躬身遞至禦前:“遺書在此,請皇上禦覽!”

趙錦曦眸色陰沉,抬手取過信封,抽出內裡疊得整齊的素箋宣紙。隻見上麵寫道:

罪奴小路子,原乃宮中灑掃太監。家弟小安子,與奴同入皇闈,俱分派平陽王宮中當差,家弟專司王爺起居之事。素日謹小慎微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

不意兩年前,王爺心緒不佳,弟奉茶之際,偶失分寸,茶水濺濕王爺衣袍。王爺盛怒之下,竟下令廷杖八十。弟本孱弱,不堪重刑,當場殞命。奴聞訊奔往,唯見家弟屍身被宮人拖拽,欲棄於亂葬崗之中。

平陽王視宮人性命如草芥,輕賤若塵埃。奴與弟自幼孤苦,相依為命,今弟含冤而死,奴肝腸寸斷,悲憤難平。

而平陽王宮中管事恐奴才懷恨報複,遂將奴貶至西山圍場當差。近日得知皇上攜諸位皇子前來圍獵,奴費儘心力,換至飼馬處當值。

念及弟之慘死,複仇之心再也按捺不住。遂將先前采得醉馬草與紫杉葉,暗摻於王爺坐騎草料中。馬兒誤食之後,不會當場暴斃,但會心悸失常、呼吸漸衰而亡。

奴不敢存謀害王爺性命之念,隻盼他騎乘之時,馬兒失蹄,令其跌倒受創,流些許血,稍稍償還奴弟枉死之血債。

奴自知罪責深重,難逃斧鉞之誅。遂自縊於此處,以謝其罪。願以奴這賤命,平息皇上龍顏之怒,贖王爺受驚之過。

罪奴小路子絕筆

趙錦曦狠狠將素箋擲於地上,雙目赤紅:“狗奴纔好大的膽子!竟敢暗害主子,罔顧宮規王法,其心可誅!”

“此獠弑主不成,還敢以賤命搪塞!將小路子屍身曝屍荒野,任鴉啄蟲噬,不許收殮!”

“袁忠勳!你執掌羽林衛,奉命巡查圍場,竟未能察辨猛獸蹤跡、預作防範,以致釀成慘禍!來人,剝去其甲冑,押入天牢候審!當日隨同巡查之人,一概革去軍職,從嚴查辦!”

“禦馬監掌印秦豐,轄下奴才弑主犯上,爾等禦下不嚴、失察瀆職!即刻革職鎖拿,流放三千裡!”

“圍場管事蔣順淮!玩忽職守、察禦無方,奸人和棕熊潛伏禁苑卻不自知,巡防虛設,致使皇兒遭遇凶險,賜鴆酒,即刻行刑!”

蔣順淮聞言,渾身一顫,當即癱軟在地,麵如死灰。

秦豐則伏身叩首,聲音嘶啞:“臣,謝主隆恩。”

眾臣立於一旁,大氣不敢喘。

陳季昭想上前替袁忠勳說情,但見皇上龍顏震怒,眸底翻湧著未歇的戾氣,周身氣壓沉得駭人,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,隻垂首立在原地。

趙錦曦指尖死死攥緊那裂成兩半的玉佩,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也渾然不覺,碎裂的玉紋恰似他此刻揪緊的心緒。

他沉聲道:“陳季昭,你帶一千羽林衛留在此地,地毯式仔細搜查!翻遍這圍場每一寸土地,務必尋得稹兒蹤跡——即便……即便.......朕也要一個結果。生要見人,死要見骨!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陳季昭當即點齊一千羽林衛,迅速四散開來,朝著密林深處而去。

趙錦曦望著那片幽深晦暗的林木,眸色沉沉,良久才收回目光:“回宮。”

隨行侍衛連忙簇擁上前,護著帝王緩步走向禦輦。

清風穿林而過,日輪雖高懸天際,卻驅不散周身刺骨的蕭瑟寒意。他一路緘默無言,心頭重若千鈞,反覆思忖著回宮之後,該如何向皇後開口,言明此事。

他貴為天子,執掌天下生殺大權,對皇後素來敬重三分。縱然這些年帝後情分日漸疏淡,不複少年時親密無間,可二人終究是結髮夫妻,共曆過驚濤風雨,那份情誼,是旁人無可替代的。

更何況,稹兒是她遍尋良藥、虔誠禮佛才苦苦求來的孩兒,如今生死未卜,他實在不知,該如何將這噩耗親口說與她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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